【明報專訊】朋友要回他的母校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碩博雙修。這本來是個好消息，但他同時帶來了壞消息﹕「師大夜市終於走到末路了」。
師大夜市，哈台港人不會陌生。地點靠近台北的師大路與龍泉路，80年代前，原本只有一些晚上營業的小攤檔，給鄰近居民和大學生撿一些便宜的生活用品。後來市政府把地區改建成公園，只剩下小規模的店鋪。因為鄰近大學，附近慢慢出現小店鋪售賣新舊書、唱片、藝術品、簡餐，和晚上營業的小吃攤檔，成為學生和居民蹓躂的地方，氣氛和市井味道甚濃的士林夜市不可同日而語。90年代後期捷運在附近開通台電大樓站之後，使它成為本地和海外旅客追捧的景點。短短幾年內，店鋪數目急漲了幾近四倍。事實上，那裏的夜市小吃，也確是個賣點，源自四川鄉間的牛肉麵、師承法國crepe的可麗餅、甜不辣有日本tempura的影子、台式滷味令人想起日式的關東煮。
葡萄酸，殺機起
遊人自然帶來交通衛生治安噪音等問題。去年，鄰近的居民成立了自治會，並且發起遊行抗議，迫令市政府整頓這個商圈。然而，市政府行動之急速與徹底，令人側目。除了計劃取消攤檔，據說連公車，捷運的告示牌也即將把師大夜市的標示抽起。同時，自治會也部署在網絡上剷除師大夜市的名稱，並計劃重推早年倡議過的「南村落」名稱，實行把師大夜市幾個字消滅淨盡。
然而，有人卻認同網上流傳的，故事的另一版本。有說居民自治聯盟原本只反對在龍泉路上的一家意大利餐廳開業，以免衛生狀况變壞。後來餐廳開業的計劃取消，自治聯盟也解散。但令聯盟的部分成員更加不滿的，是地面店鋪的售價暴漲，幾乎是樓上住宅的五倍。可是住宅的售價卻沒有伴隨受惠。吃不到的葡萄使這些成員將聯盟升格成為自治會，實行「一拍兩散」大計。店鋪如果跟自治會有爭拗的話，很快會有一大堆來自警察局、環保局、都市發展局、消防局、商業處、拆除大隊輪流查處。而自治會也似乎和看着選票辦事的政客積極配合，逐步剷除整個夜市。
沒有流血的戰爭
這是一個四輸的局面﹕商戶輸了店鋪、顧客輸了蹓躂地方、居民少了便宜貨品、城市輸了旅遊景點。更令人感到可惜的，是一幕幕追求生活質素者，與追求生存機會者之間的殺戮，不見滴血，卻血腥得很。鄰里和睦？守望相助？像清明上河圖一般的市集圖像？變成天方夜譚。如果政府能早點當中調停（而不是傾斜執法）、做一些有遠見的規劃（而不是對法例視而不見），或許事情不必落得如此下場。專研台北巷弄文化的東吳大學社會學學者劉維公，剛剛接任台北市文化局長。這個社會學者的參與能否帶來一些轉變，拭目以待。
朋友歎了口氣，說師大人又要另找聚腳點了。「還好，幾年前遊客漸多，我們早就移到南機場夜市一帶。」
問題是，歷史會重演嗎？
文：馮一冲博士 （曾任職政務官、西廚，後獲社會學博士，現任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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