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說：「做兒子時，以將來的好父親自命，待到自己有了兒子的時候，先前的宣言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對此，我深有體會。

我要感謝幼稚園的老師們。

沒有他們，就沒有家裡數之不盡的「我愛媽媽」、「我愛爸爸」、「生日快樂」的自製賀卡、圖畫。

這些，都是老師教的。

上課時，老師把這些句子寫在黑板，孩子抄於紙上。到家裡，胖胖的小手從書包掏出這些愛情氾濫的畫，還有寫在四周眾多的「I LOVE YOU」和幾十個紅心，讓人心中覺得美美的。

最喜歡一張肖像畫，畫在一張用過的A4紙背面，隱約見到背頁還有別的塗鴉。

這畫可真了不起！

正中一個大大的臉、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大大的嫣紅嘴巴，伸長雙臂，精短的腿。這長臂猿般的人像用彩色水筆畫成，旁邊大大的標題：《我的媽媽》，畫中人穿我常披著的鮮藍色印花短袖文化衫。

女兒剛畫好，我讚嘆不已，問她：「這幅畫真漂亮，能送給我嗎？」

她慷慨道：「好呀！」

乃珍而重之，拿出漂亮的玻璃畫框，鑲好，置書桌正中，每天恭敬凝望。

幸好老師們教繪畫時，總教他們畫媽媽，故孩子的塗鴉裡必然出現一個短髮穿長裙血紅大口的「媽媽」。媽媽有幸走進她們的圖畫世界，變為功課、作業、視藝日記、比賽作品、聖誕賀卡的主角，有時還與滿眼星光的她們一起，或並坐，或牽手，都是笑臉盈盈的。

孩子還小，不懂深奧的修辭技巧，作品標題翻來覆去都是那一句《我愛媽媽》、《媽媽和我》、《我和媽媽》，讓媽媽深感榮幸。

他們的爸爸最喜歡另一張畫。

辦公室牆上，掛著一件摺紙的男裝襯衫，結一條紙領帶，衣服畫上了圓形、心形、花形裝飾，下面還有四個大笑美女。花衣服襯上四方格子領帶，眼花繚亂意念紛陳，把所有美好的事都畫上去了。

畫雖稚拙，卻坦然無畏懼地宣之於紙，那四個大笑美女，就是唸幼稚園的次女。還不懂寫字已有對爸爸的愛。

當然，左看右看，除了我們之外，世上沒有別人聯想到那是誰。正如名畫家畢加索的的妻子說：「如果你看到他的畫中人在街上走，一定會嚇死！」如果你看到「我的媽媽」或「大笑美女」在街上走，你也嚇死。

但是，朋友，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媽媽有時比長臂大口的畫中人更嚇人，更面目猙獰。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