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他再放聲大笑,但那個情景已一去不返,總不能每天帶他坐氣墊船吧。
爸爸七十二歲,是以家為中心的人,沒有朋友,從不四處逛。
生活重心就是家庭,每天的對話是:「幾點上班?」、「幾點下班?」、「回不回來吃飯?」、「晚上想吃甚麼?」。
一早起來,做過早操,吃了早餐,就與媽媽計畫晚上吃甚麼飯菜,然後梳洗整頓,隆而重之出發往街市,大包小包地買回來。他是印尼華僑,偶而嘴饞,會老遠去荃灣的印尼店買糕點。他只管買菜,回來吃了午飯睡了午覺,就等著晚飯的重要時刻。
每當出外,必作電話報告,身在何方,是否來得及回來吃飯,再問問是否飯菜都買齊全了。
晚飯在七點左右,但我們總是還沒下班,或孫子們還沒做完功課,他等得不耐煩,索性自己先吃了。
他每天這套程序比格林威治時間還準確,有如候鳥來回,彷彿遊魚溯源,春去冬來,不容有失。
所以,這天他下午三點出門,晚上九點仍然失去聯絡,手提電話也關了機,實在是非比尋常的不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