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島原爆那年,他十六歲,與同鄉一齊做小買賣,往鄉下買了大米,乘火車越過廣島往另一個縣賣。賣了錢,又乘長途火車經廣島回家。這一天,賣完米,坐著夜行火車回家,還未到廣島便停下來,等來等去也不開車。看樣子火車動不了,歸心似箭,九個同鄉一齊下車沿著鐵路走回去。
走了很久,到了廣島外圍,他們見到路軌像蛇一般蜷起來,建築物全都塌了。
廣島西邊原是風月之地,青樓櫛比鱗次,熱鬧非凡,現在只見數之不盡女人的屍首,散滿河邊蘆葦叢。他們彷彿見到地獄,屍體有的內臟破裂,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腦漿塗地,有的竟奄奄一息仍在蠕動,一片屍臭撲面而來。他嚇得雙腿發軟,要牽著大人的手才走得動。穿過廣島巿內,見軍用貨車把屍體一車一車地運走。再一路向前走,走到下一個鎮,終於有載貨火車運行,就坐車回家。
回家發了四十度高燒,不停下瀉,藥石無靈。燒了很多天,母親聽說用罌粟花連根煎水可治,馬上弄給他,喝完才好。高燒退了,全身又出紅斑,聽別人說用些草藥搗碎敷上,總算消了。只餘一個很大的突出來的腫瘡,怎也治不好。
醫療設備也不齊全,醫生說:「你不是受過軍訓嗎?拿出勇氣,不放麻醉藥把它切除吧。」說罷用繩子綁著他手腳,拿手術刀就這麼把瘡切除放了膿,幾個月才復元。
他與另外六個人都有這些症狀,走進爆炸後的城市,身體吸收太多輻射,就是「輻射病」。(…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