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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與怒 唱不停

(明報)7月10日 星期四 12:42

【明報專訊】北京的搖滾樂聲響起,令人想起1989年春夏之交令人痛心的天安門廣場,還有崔健高唱的《一無所有》;當年忘情吶喊的還有跟崔健同屬新中國第一代搖滾樂手的何勇。只是,何勇今天不欲再提19年前的血色往事,人到中年加上「六四」後曾患精神病,他對新北京沒有激情也沒有批判。但搖滾舞台卻沒有因為他這鼻祖的麻木而失色,因為有3人樂隊「反光鏡」傳承着新北京的樂與怒。

提起何勇,反光鏡3個大男孩肅然起敬,包括名叫李鵬的主音歌手、結他手田建華、鼓手葉景滢﹕「我們很尊敬他,89年夏天,他每天在天安門以歌聲支持學生。現在每年六四,他家樓下都有公安監視。」反而何勇自己對那段年輕狂傲的歲月說得輕描淡寫:「我是六四以後長大的,它當然對我有影響……但無謂多說。」

低音怒吼天安門那一幕

六四槍林彈雨之後,何勇把天安門廣場上的一幕幕化成創作動力,繼續以低音怒吼,94年的《垃圾場》令他飛上枝頭,這是因為他唱出了北京人在六四後拚搏掙錢但靈魂飄泊的心聲:

我們生活的世界,就像一個垃圾場

人們就像蟲子一樣,在這裏邊你爭我搶

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

同年他有另一首成名作《鐘鼓樓》,那是90年代中期北京城變化的寫照:

我的家就在二環路的裏面……

鐘鼓樓吸着那塵煙,任你們畫着他的臉

你的聲音我聽不見,現在是太吵太鬧

你已經看了這麼長的時間,你怎麼還不發言

何勇比反光鏡3人年長10歲——1969年出生,80年代青春期受改革開放帶來的西方音樂薰陶,喜歡米高積遜、佐治米高、張國榮、梅艷芳。他15歲學結他,年少時身形瘦削留一頭長髮,曾跟着各個樂隊走遍京城酒廊歌廳為不知名歌手伴奏,包括當時不起眼的一個女孩:王菲。

「那個年代留着一頭長髮,外人看來很怪異,但於我來說,長髮是宣泄社會不滿。」80年代由毛到鄧、由紅色革命到捉到老鼠便是好貓,中國人民被兩個截然不同的政治浪潮擺盪着。中國人走出封閉的十年浩劫,在改革聲中發現自由可貴,經濟開放令血氣方剛的青年人,對制度對生活有更多的追求冀盼,不欲苦難再臨:「89民運就是我們表達對社會、對人的愛。」

何勇對新北京沒愛沒恨

六四後,北京人經歷冰冷空洞的歲月,內心不斷顫抖、腦海茫然空白;19年後的今天,奧運為北京漆上了閃閃金光,但新北京於何勇眼中卻是淡然無味,「我的記憶,只停留在黑白照片上的老北京,有胡同、有沙塵暴、有古建築……」他對新北京懶得批評,沒愛沒恨,再也寫不出以北京城為題材的樂與怒。跨過那段天安門廣場上的激昂歲月,何勇體內的血液就在「8964」那刻凝固着,哪怕新北京如萬花筒在他身邊旋轉,他再不能站在舞台為新北京高歌一曲,「可能因為我不再年輕」。

為新北京譜上新音符的,是近年風靡一眾北京「果兒」(少女)的反光鏡樂隊,年近三十的3個反光鏡主角都是聽何勇的歌長大,他們是「後六四」長大的一群,沒刻意束長髮、沒有沉重的歷史包袱,他們都是在國家富起來的搖籃中成長,他們內心所謂的「憤世嫉俗」,就是對當前城市急速發展帶來那捉不定抓不住的幻象不滿,只因內含人與人之間前所未見的距離感。

「是金的會發光、是鏡的會反光」,反光鏡的名字原來含「折射社會現象」之意。他們其中一張唱片的黑白封面照片,是一大片面臨清拆的老胡同,卻不見3位帥哥肖像。他們的《晚安北京》說的正是京城面目全非:

打開裝滿回憶的背包,

就算翻來翻去得到的只是苦澀……

晚安北京,晚安曾經,孤軍的身影從未真正安靜。

97年出道的反光鏡屬北京第三代搖滾樂手。70年代末以至80後成長的一代常被揶揄不再火紅、欠政治激情、欠社會責任感,談話內容都是關於買房子、開什麼車子、買哪隻股票、「果兒」哪個最「尖」(漂亮)。反光鏡三人出身草根,讀書不多,可他們對北京大街小巷充斥的土話、老屋、濃痰、垃圾有濃濃情意,加上何勇年輕時的歌聲不時在耳邊迴旋,提醒他們:北京的社會問題是不會因為奧運而消失的,反帶來更深層矛盾。

奧運衝擊北京原有的老氣味

結他手田建華說:「我不覺得奧運有什麼好,你看,國家為了面子引入大量外來文化,衝擊着北京原有的老氣味。」北京城內一直有「東富西貴,南平北賤」的說法,「奧運場館位於京城北面,那裏一直是最貧困的農村,但現在卻被美侖美奐的建築物遮蓋,令人以為北京再沒有平民老百姓」。他說,感覺奧運猶如一個大罩子,把北京城真的像密不透氣地掩蓋着,令人窒息。

「不爛、不破、不老,就不是北京。」反光鏡希望藉歌聲反射北京真貌,但官方的無形之手令他們知道只能適可而止。政治是不可觸及的死穴,唯有轉從環保入手哼出一曲《還我蔚藍》:

時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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