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洛﹕偽善和雙重標準 損害人權外交

【明報專訊】奧運開幕前夕，美國總統布殊表達對中國人權狀况的關注，惹來北京即時反駁，美方就此作罷。從布殊選擇在泰國發言，到了北京就三緘其口，就知道他並非真的要跟中國討論人權。傳媒和政論家大抵也明白，多年來雙方就人權議題的立場南轅北轍，早就成為一種外交姿態，無傷大雅。除非美國訴諸行動，例如在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提案譴責，言論層次的交鋒對中美關係不會構成影響。

在美蘇對立的冷戰時代，人權一直是西方民主國家向共產政權施壓的着力點，也是美蘇意識形態競賽的焦點。美國今天想打人權牌，其實比過去任何時期都困難。過去8年布殊政府的表現，已令美國在人權議題方面的國際公信力大減。自911以來，人權組織早已關注美國的反恐立法和連串措施如何侵蝕自由和政治權利。另外，美軍在古巴關塔那摩空軍基地長期拘禁和審訊「塔利班恐怖分子」，黑箱作業的手法惹人詬病，近日更有證據指美軍採用「剝奪睡眠」和「灌水」等手法折磨受盤問的疑犯。面對輿論壓力，華府才增強透明度，接受國會的監察和聯邦法院介入。美國在維持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局勢方面更顯得吃力不討好，兩地的民主和人權狀况差強人意，已損害到美國的國際形象。

當美國失去了人權外交這道德高地，中國則隨着整體實力的提升而增強自信，還嘗試主動回應人權的問題，闡釋中國的人權立場。自1990年代中期，中國鼓勵國際社會以「人權對話」來代替公開批評，在形式上照顧了西方民主國家在中國人權議題上的發言空間。中國的經濟改革和對外開放政策，在短時期內就建立起全球增長最快的經濟體系，利益攸關，各國無不優先考慮擴大市場佔有率。然而，不少西方評論和政治領袖寄望經濟的力量會引發中國公民社會對政治改革的訴求，而中國為了爭取國際社會的認同和尊重，與西方增強合作和發展伙伴關係，也會接受國際社會的監察和善意批評，合力促成中國公民的自由和政治權利發展。7年前，中國以改善人權的承諾來爭取申辦奧運，曾令國際社會相信北京會認真回應這些期望。

人權對話是「雞肋」

問題是，由北京主導的人權對話的透明度甚低，缺乏公民社會的參與，更予人效果不彰的感覺。即使歐美各國多番要求，中國仍然沒有確認《國際公民和政治權利公約》，再經過今年2月的「胡佳案」和3月的西藏騷亂，中國政府看待公民的言論自由和政治權利的態度，與「人權奧運」的期望有明顯落差。

明乎此，美國對華政策繼續以「對冲策略」為核心思想，一方面，美國感到有必要對中國採取政治和軍事的制衡，務求繼續控制亞太地區的形勢；另一方面，只要中國不再發生類似「六四」的事件，意識形態上的分歧大可擱在一旁，好讓中美發展全面的經貿合作和其他互利的關係。在人權議題上，美國除了偶然表達失望和不滿，目前也想不出什麼有助改善中國人權的新措施。結果「人權對話」變成「雞肋」，支持繼續對話的理由變得只有一個﹕公開批評有破壞合作關係的風險，欲速不達。

國際政治現實無情，實力是硬道理，而外交就像已故美國作家Isaac Goldberg所言﹕「用最和藹可親的態度來做出和說出最令人討厭的事情。」（Diplomacy is to do and say the nastiest things in the nicest way.）在地球的另一邊，偽善和雙重標準正把格魯吉亞推向人道災難的深淵。

筆者更正﹕〈推動『亞太共同體』符合中國利益」〉（《明報》7月30日）一文有誤，歐盟總人口應為4億9000多萬人。

作者是浸大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副教授、

紐西蘭國家歐洲研究中心訪問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