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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長出銅綠的斗零

(星島)2008年8月23日 星期六 06:29

(綜合報道)

(星島日報報道)自惠芳不再到你家要你為她補習,你們各自在茫茫人海航行,你以為你們再沒有遇上過。或者,你不曾珍惜過這樣的一個孩提時代的摯友,不然,你怎會連只是住在鄰座的她也不走過去看看呢?

  她卻沒有把你忘掉,每晚睡前總會為你祈禱,願你學習順利、生活欣喜。她也從沒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向街坊及舊同學打聽關於你的近況。

  當她知道你順利進入醫學院,她興奮得整個星期也睡不着覺,她很想親自到你家來向你道賀,可那時她是旺角某舞廳的當紅舞女,來找你似乎不太恰當,擔心損了你的名聲。

  她只好到你家附近的行人天橋等待你的出現,只想看你一眼,遙遠送上祝福。

  大概你太專注學習,不曾留意過她的近況。你也從未聽說過她當了三年製衣廠女工後,為了代父還債,被逼到酒帘去當吧女。那時,你跟她也曾在幻想中有過一刻的邂逅,她任職的酒帘在小報上登廣告,吹噓「全場玉女任君嘗」、「只要男子不要褲子」,還刊登了十多位女侍應的名字如祖兒、麗麗、美美、惠惠等。當你看見這樣的廣告和惠惠這個名字,你血脈沸騰,至今也不知道為甚麼對「惠惠」這個名字如此着迷。每次想起那些廣告又或者經過砵蘭街,惠惠這個親切的名字總會在心裏湧現。

  你當實習醫生的時候,在地鐵車廂裏,有人向你打招呼:「孔醫生,你好,下班回家嗎?」你覺得她面熟,卻想不起她是誰,你冷淡地「嗯」一聲,便走向前面的車廂。你永遠也不知道她碰見你有多開心,心裏有着千言萬語要對你說,也掙扎了一陣子才跟你打招呼,而你無心的一聲「嗯」,令她的話也得立即咽了回去。

  幸運的你,順利成為醫學院教授,是治療癌症的專家。某日,你接到六年級班主任何老師的電話,她告訴你,惠芳住在你的腫瘤科病房,肝癌已擴散,現已奄奄一息,昏睡時常喚起你的名字。「她大概很想見你一面,看來她捱不住了,一場同學,好歹去看看她。」你到門診看完所有病人,才回病房看她。進了病房,十七號病牀空着,一陣悲傷湧上心頭,你哽咽地問:「十七號病牀的病人……」

  一位可人的護士嚴肅地說:「你指整晚也叫着你的名字那位?你來遲了,一小時前她已……她有一本日記和一枚『斗零』留給你……」看着她的日記,你哭了一個晚上,也曾經責備自己無情。兩枚「男仔頭斗零」擱在兒時的寶盒,長出銅綠,一對摯友陰陽相隔。你得繼續在人生航道上前行。(續完)

  (tsangfk@netvigator.com)

  (依心集 曾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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