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卷書寫﹕從毒奶事件再閱讀中國

【明報專訊】踏進超市，眼見一顧客把4包「蒙牛」紙包牛奶放到收銀機前要求退款──一個著名奶類品牌的失陷，象徵着中國這個大國品牌劃上了叫人欲語還休的省略號，不好說……剛輝煌告終的「京奧」儘管叫全球億計群眾歡呼喝采，「蒙牛」一役，大國文明息間回歸幻滅，中國人民尷尬了，憤怒了，也失望了。

踏入2008年，「京奧」效應，中國一度「潮爆」，李照興同年新書《潮爆中國》彷彿內藏玄機，如今看來對中國現象又多了另一重褒貶——「潮」隱含時間期限，像王家衛的鳳梨罐頭，天長地久有盡時；「爆」更令人想到爆破，像極一個花碌碌的幻彩汽球，經不起銳器刺破。三聯書店在京奧時期出版了「現代中國」系列，跟「京奧」二部輪唱着歌舞昇平的調子，其中跟現代傳播合作由曾凡主編的《大師級》、《中國風》與《生活騷》尤其醒目，解碼其封面大可以讀到一種歌功頌德、鬥志激昂、充滿希望的中國新生活場景﹕或藍天白雲或時尚前衛或紅彤彤的張揚！然而快樂表層，何嘗沒有隱含無奈與荒誕處處？

《大師級》中，能夠成為大師級的中國人物不少以外銷姿態回流（像賈璋柯、張藝謀、蔡國強與譚盾），反而早年在鄉土多不受重視，箇中潛台詞有待解讀。《中國風》裏展示未來高科技建築與城市藍圖，呈現中國近年的發展走勢，所謂大國崛起的背後構想與真實人民理想生活追求，隔着一種層厚厚的牆垣，有欠溝通，同樣值得深思箇中底蘊。

如果前兩本書多從理念切入，邀我們站在巨人肩上攝取智慧，那《生活騷》在世俗描繪上便有所補足，更具生活味道。回歸群眾生活現場，微小生活揭露由上而下的各種或荒誕或有趣或光怪陸離的社會價值與生活片斷；陸續消失的公共空間、拆毁後然後仿古的四合院、樣板化的小資生活、經常大堵車的城市交通、只求表面形式的慾望消費、誓要愛國的msn紅心幫、打着「非著名」牌而取得名氣的「煞有介事派」，還有只有「90後」（生於1990年代的人）才看得懂的「火星文」（一種由造字而來的新文字，如『波波』兩字被改寫為「三皮三皮」突顯其壯碩）以至自由市場購買藍玫瑰竟誤買了澆上藍墨水的過期月季花……每個現象背後，都是社會學與文化研究研讀的好素材。是的，像中國如此一個戲劇性舞台，尤其需被瞭解、被閱讀，而這套書，更適合一種「正、反、合」的辯證閱讀。

文 羅展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