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琼秀﹕神七一小步，中國一大步？ ──經濟發展與文化及政治發展之滯差

【明報專訊】身穿「國產」太空衣的翟志剛成功完成「太空漫步」，標誌着中國航天事業一大突破。對中共而言，此亦印證了中國改革開放的成果。然而，神七的一小步，是否等同中國的一大步？若如是，「毒奶事件」何以會於「大國崛起」之際出現？中國的「一大步」究竟意義何在？

缺乏「道德價值」的自由市場

改革開放後，中國由計劃經濟走向仿效西方國家以「私有制」、「市場」及「物質刺激」為原則的自由市場經濟，「追利」頃刻間成商家的座右銘。然而，西方國家企業於逐利過程中的自我利益會受制於對自我及他人尊重的「道德價值」下，此亦是自由市場賴以運作的原因。「毒奶風波」正突顯了中國經濟發展與文化發展的滯差：在仿效西方實行自由市場的同時，卻沒有同時根植自由市場的另一組成機制──道德責任。事緣，擁有三鹿股權的新西蘭恒天然集團於發現奶粉被污染後，即時要求三鹿回收產品。然而，三鹿卻拒絕其要求，導致新西蘭股東回國求助，迫使新西蘭政府介入，事件才得以曝光。中國改革開放後，「競爭」、「效率」、「金錢」、「致富」成為社會追求的自標，而「神七」的成功足以印證改革開放的經濟成果。可是，在經濟發展的同時，文化方面卻沒有同步發展出自由市場所珍重的「道德價值」，以致部分商家埋沒良心製造毒奶粉，將逐利凌駕一切。

事件中，北京政府與地方政府迥異的反應亦揭示改革開放後中共的管治危機──中央政府對地方部門失去控制。温家寶得悉毒奶事件後表現痛心，中共中央亦旋即責成多個政府部門聯合調查事件；然而，另一邊廂，河北地方官員對新西蘭當局所作出的跟進要求卻完全置之不理，迫使新西蘭政府繞過地方部門直接知會中央政府。中國改革開放後，為了加速經濟發展，中共的統治模式由「極權主義」走向「後極權主義」，中央政府下放權力予地方及企業幹部，導致中央政府控制能力削弱。公民社會本應可彌補這缺口協助中共監察地方部門之施政，然而，改革開放以來中共一直都沒有開放此「公眾領域」，凡涉及政治敏感課題的民間組織或公眾討論均受限制，以致未能發展出可監察政府運作之民間力量。

毒奶事件，人人自危，內地市民已對政府及市場失去信心。身處「政府」「市場」雙重失效的中國下，國人難道真的要自求多福？中共若能開放公共領域，容許公民社會的發展，借助民間之力監察企業及地方政府，協助發展社會企業責任，這或許是解決「造假」的其中一條出路。無疑「神七」一小步的邁進意味中國國力一大步的增長，然而，若文化及政治發展跟不上經濟發展的步伐，最終經濟發展亦會被拖垮。毒奶事件已蔓延全球，全球「聞奶色變」，「中國製造」如同負資產，中國經濟亦因之嚴重受挫。另外，在經濟發展之餘，某些核心價值的動搖是絕不能妥協的，包括對生命的尊重。神七成功所帶來的喜悅，永遠也無法驅散毒奶事件對大眾所造成的傷害。

作者是香港專上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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