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智﹕從餐桌上開始的CHANGE

【明報專訊】奧巴馬以「改變」為綱勝出美國總統大選，並非只是假大空的動聽演辭。以食物政策為例，當香港還在談三聚氰胺的時候，奧巴馬卻懂得從能源問題、國家安全和本土經濟，一直談到環境保護和公共醫療，顯示其橫向思維的能力，是新一代政治領袖的典範。

回說《紐約時報》於10月初刊登了一篇由柏克萊大學的保林教授（Michael Pollan）撰寫，回顧近年食物政策的評論文章An Open Letter to the Next Farmer in Chief。儘管千萬年來，食物鏈的最終源頭是光合作用：人吃牛、牛吃草，而草則靠陽光生長；然而有研究指出，現時投入生產食物的主要能源，已由化石燃料所取代。放在我們餐桌上的，已是石油而不是陽光的產物。保林教授認為新任美國總統必須扭轉依賴廉價石油的食物政策，才可解決眾多相關的社會問題。

要支持現代農業的量化生產，需要使用大量的化肥和除蟲劑，它們都是石油工業的製成品。廉價石油又讓我們可以從世界各地進口糧食，一片餅乾從小麥原料起算可能已經來回太平洋數遍。這些現象都絕非必然，而是當時當地的全球經濟體系所容許。

因為這個經濟體系重視食物生產數量而非品質，農民也就湧去生產少數受政策祝福，如大豆和玉米等的作物。大規模的單一種植減少物種差異，對生態平衡極不友善；工廠式運作的畜牧業則製造大量廢料，本來可用作肥料的畜糞便變成了污染河流溪澗的元兇。

當這以數量為主的生產模式來到超級市場的貨架，則變成了數之不盡的垃圾食物。高熱量、高脂肪的餐單製造肥胖人口，為公共醫療帶來沉重的負擔。現時美國頭4位的殺手：心臟病、中風、糖尿病和癌症，都和美國人的飲食習慣有關。

奧巴馬讀到保林教授的文章後，把當中的不少觀點納入政綱之中。除了鼓勵再生能源之外，他更提出終止對大型農場企業的資助，增加對工廠式畜牧業的監管，和以鼓勵本土有機耕種來推動草根經濟和健康飲食。如果奧巴馬的食物政策能夠落實，將會為美國以至全球社會帶來深遠的CHANGE。

港府食物政策多從醫生觀點出發

回看香港，政府也有許多和食物相關的公共政策：食物安全中心不時公布孔雀石綠化驗結果，消委會每天公布最新超市格價信息，衛生署推動食肆提供「蔬果之選」和「三少之選」，而漁護署則推廣優質魚塘和有機蔬菜品種。這些政策的目標都正確，但長遠來說仍需要一個宏觀的食物政策作通盤協調。

也許是政策局分工的考慮，許多現行政策都是從醫生的觀點出發，目標就是防止「病從口入」，相關的經濟和社會問題卻被放在次要位置，能源和環境更是幾乎不談。以雞場和豬場牌照的處理為例，停止在香港養雞養豬不代表風險就會消失，只會把相關問題出口到中國內地，然後期望邊境檢疫可以確保香港能獨善其身。

筆者在地理系任教，談的不是山川水木，而是人類社會和自然環境如何接合相連。就算是一碗白飯，從插秧起算所涉的各種公共政策，均是環環緊扣牽一髮動全身。回顧過去一年國際糧食價格大幅波動，許多地方爆發饑荒暴亂。然而面對能源短缺和氣候轉變，靠廉價石油來增加糧食生產的舊路已不能再走。巨大的挑戰就在目前，「改變」自然事在必行。

要訂立香港的食物政策，無可避免地需要跨地域和跨尺度的思考，甚至要香港衛食局的井水主動去犯上國家農業部的河水。香港既有「美食天堂」的稱譽，筆者相信香港的廚師相當聰明，不一定要靠巴西牛扒才能讓食客大快朵頤，絕對可以同時拯救亞馬遜的熱帶雨林和香港人的冠狀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