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 企業高層免刑拘 惡例一開 中國改革走回頭

【明報專訊】內地對於文革十年浩劫的總結，離不開「和尚打傘，無法無天」這句話──文革年間，中共高層權力無邊，說不上有什麼制衡，這才有毛澤東隻手遮天發動蔓延全國禍延數代的文革，法治觀念遭踐踏淨盡。因此，文革十年過去，遺留下來的後遺症，例如法制觀念，例如道德倫理，卻用了不止十年才能一點一點修復。

文革重創決建法治

鄧公30年前提真言

文革帶來人們對「無法無天」的深痛惡絕，鄧小平在1978年12月13日的中央工作會議，提出社會主義法制建設基本方針：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這16字對當時仍處於文革療傷期的中國內地堪稱振聾發聵。1985年11月，中共中央和國務院轉發的《全民普法規劃通知》首次提出「依法治國」。自此之後，歷次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必然有這4字；去年3月全國人大會議，溫家寶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就說過，「本屆政府把實行科學民主決策、推進依法行政、加強行政監督作為政府工作的3項基本準則……深入開展法制宣傳教育，在全社會形成自覺守法、守法用法的良好氛圍」。一再重申法治的重要，顯而易見，這是中共高層念茲在茲的目標。

不過，當金融海嘯席捲全球時，對法治精神的承諾似乎經不起考驗，去年12月底，公安部長助理鄭少東在全國公安機關經偵系統執法工作會議上說，在當前經濟形勢下，各級公安對負責企業正常經營的高級管理人員，要慎用拘留逮捕措施。這條消息甫見諸報端即引起議論，然而，根據鄭少東的講話內容，對於「正常經營」的企管人員，執法人員不應濫權，此說並無不妥。

可是，當鄭少東的講話語音甫落，1月6日，廣東省檢察院提出了10條《意見》，要求查辦企業高級管理人員涉及的罪案時，檢察機關要及時與企業領導溝通，情節輕微的酌情暫緩辦理；高級管理人員和技術骨幹涉及一般犯罪的，可以不採用拘留或逮捕措施。檢察院更制訂「六不准」，包括「不准隨意抓走企業技術業務骨幹」、「不准因執法辦案直接影響企業洽談重大專案和完成生產任務，給企業生產經營活動造成負面影響」。

金融海嘯下，全球經濟大受打擊，其中，美國的情况更是一落千丈，11月及12月的失業人數各逾50萬人，就業情况陷入二戰結束以來最嚴峻的局面，其他資本主義大國日本英國等也瀕臨經濟危機，相對之下，中國雖然出現製造業大量倒閉、民工捲鋪蓋回鄉的情况，但總的來說比起美日英還好一些。遭逢巨變的美日英沒有退下陣來，挺直腰板面對逆境，還把監管金融業不正之風列為與振興經濟同步進行的頭等大事。可是，中國公檢部門在金融海嘯之下的應對太令人失望了，這些迹近放軟手腳的《意見》，分明是為了保住經濟而放棄法治公義，豈不是等於公開宣稱只要企業繼續運轉，犯法也毋妨。中央30年來大聲疾呼的「依法治國」、「依法施政」，勢必一夜之間被金融海嘯大水冲得蕩然無存，這絕非從鄧小平到胡錦濤等中共諸公所欲見。事實上，內地新浪網的超逾九成網民對此強烈反對，表示不能為了追求經濟效益而存在特殊群體，強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面對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誰都沒有靈丹妙藥，能做的是沉着應戰，中國面對的情况和別的國家並無二樣，目前的時刻需要的是等待和忍耐。從樂觀的角度來說，金融海嘯早晚成為歷史，經歷重大挫折之後，各國會調整心態和監管制度，將會迎來更湛藍的明天。

沉着面對復蘇有期

飲鴆止渴愧對國人

中國公檢部門對企業人員犯法迹近睜一眼閉一眼的做法，在訂單數量跌到谷底的一刻或許能夠起着一丁點作用，卻把30年來中國的重建法治努力以及國際形象都賠上——到經濟復蘇之日，投資者會如何評價中國式的權宜法治？中國人民會如何看待「依法治國」這4字的真正涵意、會如何批判並總結文革十年禍害？這是今天正準備以非常手段，在金融海嘯裏飲鴆止渴的部分中國官員必須戒之慎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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