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光﹕語文微調的異化變質

【明報專訊】孫明揚的語文微調，是名不副實的包裝，魔鬼更在細節中。

孫明揚心裏明白：微調是大變。微調的目標，不在消除中英文中學的標籤，而是提升學生的英語水平。微調最惹人爭議之處，是不問學生的英語能力，容許中文中學用25%課時，用全英語教授個別科目。在縮班殺校的惡性競爭下，學校能選擇轉台的科目，只有英文較簡單的數理科。可以預估，用英文教數理，用數理學英文，是未來中學的大趨勢。

家長不一定知道，香港學生的國際強項正是數理。聯合國教育水平調查顯示，香港學生數學常居首位，而理科也位列三甲。香港第三組別學生，數理並不遜色，拉高了香港成績。一旦轉用英語教學，英文多學若干名詞，數理成績難免下跌，得不償失。教統會曾研究過分科學英語，結論是：若只在個別語文成分較少的學科採用英語教學，對於提升英語水平成效不大；對能力未逮的學生，更會影響他們學習有關科目的興趣與成效，結果是學科及英語兩方面的學習都出現問題。

數理教師一夜變身英文教師

不單是學生犧牲學習，數理教師更首當其衝，一夜變身為英文教師，改變幾十年的教學語言，情何以堪？孫明揚公布微調政策後，我收到很多教師的電郵，當中有這樣的一封：

「我是一位中學教師，學校的教學語言是中文。教育局建議微調教學語言後，校長給教師3個選擇：考英文會考、考IELTS、搵定工。我們不是不願意進修，但人老了考試壓力也大，又要顧及新高中學制，又要面對收生的壓力，學生也愈來愈頑皮，教師工作士氣低落，更有同事秘密看心理治療和精神科。」

上有微調，下有大變，孫明揚剛在立法會說：我們計劃為中學學科教師提供培訓及專業支援，並提供代課教師。但學校卻可以劃地為王，明言不考試就要離職，藉微調傷害教師的尊嚴，這就是微調的異化和變質。即使教師過了語文的關，也不能不從專業角度質疑，難道香港的教育只有英文？難道學英文只憑語言微調？

既然微調的目標是學好英文，正如孫明揚所說：教好英文的方法很多。政府為什麼不直接從教好英文出發，在中小學英文科藉小班教學，增加教學的互動；甚或對英文科追不上的學生，提供課餘的補習，12年持之以恆，其英語的教學效益、其個別的學習照顧，比語文微調的效益更大，為什麼教育總是捨本逐末？學英文總是瞎折騰呢？

過去教育改革失敗的經驗，是只講口號和方向，卻不理細節和執行。學校的憂慮，教師的艱難，都淹沒在美麗的教育願景中。但當歡呼和掌聲遠去，只留下焦頭爛額的教師、永遠失望的家長、不斷犧牲的學生、失敗的語文政策，實在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