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清場士兵以畫筆挑戰禁忌 「親朋叫我勿碰此題材」

【明報專訊】1989年六四鎮壓中，陳光是隨首批軍隊開入天安門參與清場的軍人；20年後的今天，成為另類畫家的他，希望以油彩挑戰禁忌，從軍人的角度，將他的記憶永久留存下來。

37歲煙不離手的陳光說﹕「親友、同袍都叫我不要碰這個題目。那是多麼敏感啊！但我希望通過我的藝術作品，大家會了解我的經歷，了解中國發生了什麼。」

他出身河南省一個工人家庭，讀書不成，年少從軍。事發時，17歲的他才穿上戎裝幾個月，隸屬北京軍區65軍，亦即首支進駐天安門廣場的部隊。當年5月，他奉命坐軍車入城。不過一入市內，就被示威人牆堵着進路；其間既捱學生市民的罵，又獲他們遞水送糧，並攀談起來，互訴彼此的故事；一停3個晝夜才撤離。

「漆黑中，我無向人開過槍」

6月3日再入城時，他和同袍奉命換上便服掩人耳目，分頭到天安門廣場旁的人民大會堂集合。入夜後，他們列隊於大會堂東門，等候指示。他憶述當晚街上的槍聲如新年燒炮竹般響，可是廣場卻靜靜的。及至夜深，所有燈光突然一下子熄滅。「那是最叫人害怕的一刻。我們知道有很大群示威者在廣場上與我們對峙。我們聽聞早前有武器落入示威者手中，又不肯定那兒是否有人持械。我們獲保證即使開槍都毋須負法律後果。當時只希望，學生不會反抗。」然而廣場學生們有秩序地撤退，陳光跟一批同胞踏入廣場，沒有開過一槍。「我向你保證，我無向人開過槍。」陳光說﹕「那刻我們鬆了一口氣。但幾小時後，我們得悉有士兵在街頭被殺；又過幾日，發現有很多很多學生死了。」

暗藏百張照片 創作天安門系列

他當兵1年多後離開軍隊，考入中央美術學院。他表示，6月3日晚，一名軍官命令他循例拿相機為部隊行動拍照，事後他藏起了約100張示威者、士兵和坦克照片，它們成為了他創作一系列「天安門畫作」的材料依據。

陳光表示清楚知道，一成為「天安門畫家」便陷入危險雷池。「我當然擔心，可是凡事都有風險。儘管收到官員就我的作品打來的電話，但我不能因此就停下來……我現在仍跟一些軍中舊同袍有聯絡，他們沒有像我那般反思這段經歷，有些人現在當公安又或官員，獲高薪厚職，他們認為這全因1989。」

法新社/紐約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