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love﹕愛果情花更受矚目

【明報專訊】以梁洛施李澤楷與剛誕生的嬰孩「一家三口」合照做封面的某周刊在上周是賣到一本不剩。同時，亦有不少用同一張相片向大眾招徠的雜誌在報攤和便利店中坐冷板櫈，印證了「執輸行頭，慘過敗家」的必然定律。成敗的一線之差，包含人脈和認受性的決定性：唯有獨家訪問的媒體能一枝獨秀，因其他報刊只是圍繞群發的圖片與新聞稿做文章。人報我報不受歡迎——一眾周刊所能披露的，日報早以更大篇幅滿足市場需求——但不代表人講我講，人有我也要有的追求將有改變﹕哪個女藝人女明星與哪個富豪生下男丁抑或女丁已成最受矚目的「愛果情花」。

數目字在版面上如大軍壓境﹕1470億元財產繼承者呱呱墮地，梁洛施成了最年輕但最值錢媽媽。似乎沒有人對於她與李澤楷的結晶品是經歷怎樣的愛情而誕生感到興趣。一個小生命來到這世界上，第一件事便成了等同＄的人肉符號﹕他不只象徵金錢，他就是金錢。這樣理所當然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更加突顯另一個和「愛」有關的問號﹕如果他就是「錢」，他必然會像鈔票一般被小心安放，好好保管。除非鈔票學會不是只想鈔票，否則它將永遠和其他鈔票在一起。我的意思是，自由，在他出生那天始便與他有着這麼近那麼遠的距離。

有多少人會關心小孩子在成長階段需要多少的「自由」？抑或，因為更多人相信「自由」能藉金錢購買，只要保持生活中物質不缺，一個人就是自由了？相信小孩子可以這樣便快樂與健康成長的，還包括他的父親母親？當滿街都是梁洛施李澤楷的一家三口幸福照片時，無疑他們希望能獲得大眾羨慕的目的是達到了，但祝福？我猜相中人的幸福未必能感染旁觀者並引發他們的愛心，相反的，如果大家只能看到「錢」，那便是又一次提醒人們貧窮的可怕、絕望與可恥。

因為咬着金鎖匙出世的嬰兒是不用為生存而煩惱的。即便現實裏連他的父親也不是天天只在耍樂和享受人生，但備受殘酷現實折騰和挫敗的社會各階層有如飢餓時看見食物，眼光和心態難免會因受到刺激而顯得desperate——出於求之不得的焦慮、抓狂。

世界上當然不只香港人，甚至華人會有類似的desperateness——小報文化給「憎人富貴厭人貧」加油添醋推波助瀾是全球通行的「事業」（也是文化產業）。但是唯有我們會把這種desperateness以非正式方式編入「人生教科書」裏——是父母耳提面命也好，靠自己發憤圖強也好，已把匈牙利詩人裴多菲的詩句改寫成「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金錢故，兩者皆可拋」。

有趣的是，我們這麼desperate的一個社群，卻鮮有深入探討這個詞與自己之間的關係——因為不敢去面對我們真正在愛的是什麼？

文 林奕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