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川震死者 王笑冬甘作棋子 揭破豆腐渣 被跟蹤逃亡 妻「突然」撞車

【明報專訊】跟蹤監視、死亡恐嚇……為追查四川地震「豆腐渣」校舍問題，一度被迫穿州過省流亡的維權人士王笑冬，近日得悉妻子在成都「突然」被車撞到。他萬念俱灰「感到真正害怕」，一度稱為了家人，從此閉嘴不談豆腐渣，但王有感「真相未明，不該是這樣的結局」，早前來港欲探訪學者重新整理抗爭策略。他說：「我隱隱感到有人在保護我，我或許會成政治鬥爭工具，但為了平反豆腐渣，我甘作棋子。」

「我沒有受到直接的政治逼害，但何時何地都有他們（四川官員）的影子在監視。」王笑冬去年開始用攝錄機採訪北川中學遇難學生家長，蒐集豆腐渣校舍的證據，也開始面對漫長的精神折磨，攝錄機被當局沒收。

後來，他透過家長取得北川中學的施工圖，揭露校舍施工現場嚴重偷工減料，挑戰官方「零」豆腐渣的說法。

被工程師指僅能抵受三級地震的北川中學，在「5．12」汶川八級地震時瞬間倒塌，活埋千人。王說，川官極力隱藏建築質量問題，「無異於縱容豆腐渣在中國開花，欺上瞞下」。

「可以鎖定我在5米以內」

他說，綿陽、德陽的警察不斷搜查圖紙下落，另一名收集學生死難名單的維權作家譚作人則涉嫌顛覆國家政權被捕。「我像一隻耗子（老鼠），我只好逃出四川上告中紀委（中央紀律委員會）。為免被跟蹤監控，我長期關掉電話，拔了卡，坐火車繞大圈，鄭州、北京、黑龍江、廣州，後來出奇不意地把圖紙交了上去。」

「後來以為自己安全了，在深圳跟朋友吃飯，席上突然來了個警察，說：『以深圳警察的最新設備，可以鎖定我在5米以內』，再過一會，他又突然說，『2000米內可以取我性命』。」王當夜嚇得坐車逃往東莞，輾轉經江西、河源、杭州逃到上海父親家中。「以為擺脫了，但兩個四川警察又到了父親跟我開的水泵廠，說要找我談話。那影子總是跟着我，我真是萬念俱灰。」他到蘆潮港投海，幸遇退潮，在過膝的泥灘中狂奔了20分鐘後醒了過來。「我有兒有女，不缺錢，可以過得很好，我沒做壞事，死了，不正滿足了那些人？」

王笑冬的妻子住在四川成都藍谷地，女兒兩歲，兒子才幾個月大。「小區裏的鄰居經常被警察問話，有些都被嚇得雙手發抖了。警察又要求我別跟境外媒體接觸，說那些都是反華組織，弄得領導都沒有時間精力搞重建了。」約兩周前，王妻在家門附近剛下出租車，就被一輛車撞倒，對方賠1000元就走了。

來港盼探索抗爭方向

王當時說：「鄰居跟我說，那輛小車常在小區打轉。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心跳得厲害，或許是某種警告，我想不該再談什麼豆腐渣了！」但幾天後，王笑冬冷靜下來。「我想過會死，比譚作人處境更差，但當官的是非不分，地震這麼多孩子死了，還怕什麼？」

兩個星期後，他突然來了香港，說希望得到跟一些熟悉內地政治及建築問題的學者和工程師見面，摸索未來的抗爭方向。「社會早已走入歧途，鄧小平說，黑貓白貓，能捉老鼠就是好貓，但所謂好貓卻造成腐敗，道德淪落，是不是，非不非。地方政府、中宣部掩蓋國務院的眼睛，不讓他們看到社會的真實面，希望真相永遠也說不清。蓋豆腐渣樓房的，竟然會有人保你，這不是豆腐渣共犯嗎？」

互聯網對地震豆腐渣問題討論熱烈，人民網也收錄王笑冬多篇批評和調查文章，但「綠壩」過濾軟件推出後，有關言論可能被屏蔽。「這是中宣部和工信部的暗箱操作，所有反腐的志願者應該聯合起來反對，這是公民冒起的時代。綠壩名為保護青少年，實是封堵民意。網絡是中南海的民意直通車，中央了解下面實際情况的唯一渠道，臨汾潰壩案的記者把照片和調查結果發在網上多次被刪，但還是被國務院溫家寶和馬凱（國務院秘書長）看到了，事情才得以解決。」

「隱隱感到有人保護我」

王笑冬對豆腐渣最終可得以平反抱樂觀態度，他說，從中國近代史看來，國家平反某某冤案，總是用來打壓某些政治集團，「我今天還活得好好的，當初是想不到的。有人告訴我，北京曾有人打電話給四川政府，後來警察對我很斯文。我隱隱感到似乎有人在幫助我，保護我，但不知道是誰，或許我只是政治鬥爭的棋子而已……我不是反華或者民運人士，我是民族主義者，我願意犧牲，就算是身敗名裂。」

明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