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早前在本欄寫了一篇文章,內文主要是反對在西九興建文學館,除了陳述反對理由外,對執筆作者的文字論述能力也有批評,因為署名支持的文字工作者幾乎都是香港精英,好幾位支持者的文章,我長期閱讀,比如陳雲兄是治理文字專家,馬家輝兄是港式專欄好手,但如何可以容忍「文要有學,學要有館」這條標題呢?
我真的有興趣知道來龍去脈,否則大家都要負責任,如果是時間緊迫不及細看研究,又如果是看了而同意的話,我立刻收聲。
意見不涉對錯
這星期《明報》世紀版刊登了一篇有關西九文化區的評論文章,作者鄧小樺在內文提及我,算是對我文章的回應,我摘取當中有關我的那一段給讀者閱讀﹕「月前張堅庭導演在自己的專欄裏反對建文學館,文中聲稱『多媒體藝術更與文學表達愈走愈遠』,真是脫離現實。不但如今的文學活動多是音樂、影像、舞蹈結合,就拿電影來說吧,改編自名著、通俗武俠小說的電影不知凡幾,許鞍華改編過張愛玲的《傾城之戀》、《半生緣》,王家衛《花樣年華》明顯是向劉以鬯《對倒》致敬,羅永昌《天生一對》本以西西《哀悼乳房》為藍本,連最近荷李活的 《D9異形特區》,明眼人絕對能認出卡夫卡《變形記》。文學根本無處不在,一向是為其他媒體之所本,從來有跨媒體性格,只有殖民地養成的文學瞎子,才敢這麼大聲地否定文學。讀文學至少教人謙虛。」
我文中的一段「多媒體藝術更與文學表達愈行愈遠」,這是一種意見,不涉對錯,但竟說我是「殖民地養成的文學瞎子,才敢這樣大聲否定文學」,我先不跟她討論殖民地培養的文學作者或愛好者是否如此不濟,也不投訴她歧視視障人士,但我張堅庭沒有「反對文學」,我只是反對「興建文學館」。
「反對文學」之罪
是什麼讓她如此氣憤,用誣陷嫁禍的手法,而且毫不理性。文學與文學館一字之差,天地之別。我希望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鄧小樺可能(可能而已,是猜測和推理)是「文要有學」那篇文告的撰寫人,或是部分執筆者或有份參與者,因被我批評,「條氣唔順」,此乃殖民用語或簡稱「殖文」(殖民地文學),於是給了我「反對文學」的大罪。
這條大罪在文革時期彈性甚大,「反無產階級文學」和「反革命文學」是升官和喪命的分別。
這文章以「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成員作部分署名人,那我希望你們以文論文,我文章哪裏有不足之處,大家可以討論研究,我可能不比你們成員的文學修養高,但我也是文字工作者,19歲為港台寫自己的第一個劇本,直至今天仍在寫;1985年在《明報》開始寫專欄,斷斷續續,到今天仍在寫;我也寫了8個短篇小說在周刊連載;在大學寫了一個校內舞台劇,我有空也寫點新詩(水平不高);我主修中國文學,副修歷史。
我想我還是有點資格與鄧小姐討論。
何謂「殖民文學」?
我倒是被鄧小姐挑起「殖民文學」這詞組,想著是否值得研究一番。
我曾公開多謝殖民地政府予我那輩人接受西方教育,或稱「茶餐廳教育」(不中不西), 我不知鄧小樺拿什麼文學跟殖民地文學對照,拿共產主義文學?或白色恐怖文學?又或國民黨的復國文學?
殖民地發展出來的文體有﹕港式三蘇雜音文學,金庸的武俠長篇混有西洋短篇結構的巨著,倪匡的科幻,劉以鬯的意識流,土產的李碧華、黃碧雲、辛其氏、鍾曉陽、西西,旅遊飲食文學的蔡瀾兄等等,不理他/她們是否偉大,能夠無拘無束、自由放任的書寫,在中國歷史長河裏就已是偉大的年代,尤其在那萬馬齊瘖的文革歲月,是殖民地養成的瞎子?
多媒體vs.文學
最後我也就「多媒體藝術與文學表達愈行愈遠」作些解釋,文學表達工具是文字,多媒體除了界面多樣,音響效果,音樂,攝影,佈置,二維、三維,香味,等等,從一開始已有很大距離,改編自文學作品的電影或舞台劇不是沒有,只是作品絕大多數都只是創作初稿,離作品階段很遠,現在大家都承認這電影是某某導演的作品,王家衛向劉以鬯致敬?羅永昌的《天生一對》以西西的作品為藍本?改編?有沒有付版權費?《D9異形特區》有卡夫卡影子又如何,人類是動物,猩猩也是動物,如何比較。
「文學根本無處不在」這種虛幻詞彙,你要跟作者討論問題實在困難。
我反對「文學館」而非「文學」。
作者為著名電影導演 育有3名9至15歲子女
文﹕張堅庭 ting56@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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