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9周記﹕過埠新娘

【明報專訊】老公下班回來，說經理P想請我們兩公婆食飯。聽老公講，P在公司裏是個不受歡迎人物，除了因為他是經理，也因為他的性格。同事素來當他透明，P也心裏有數，偶然他忍無可忍，便會召女同事入房挑剔一番，以整喊女人去展示自己的存在。

P之所以邀請我們吃飯，據老公講，大概也是要挽回面子。老公跟他共事九年，結婚半年後才跟他宣布婚訊。P最初晴天霹靂，後來更生氣了一陣子，他覺得全公司上下都知道這個公開的「秘密」，唯獨他被蒙在鼓裏，太沒面子了。於是他化被動為主動，約我們跟他們夫妻倆來一次飯聚。

得知這些背景，加上我從未試過跟另一半去應酬，事前我是挺緊張的。我最擔心自己講錯話，發神經明喻暗示了P有幾乞人憎，到時大家不好過之餘，也會影響到老公的工作。再講，這樣的一場飯局，我總不會天真地以為P夫婦純粹想認識一下自己，我早就知道，我這個中國老婆將會成為飯桌上被檢視的對象。

我沒有猜錯。當P太太拿著炸蔬菜片來招呼我的時候，問﹕「你有沒有吃過炸蔬菜片呢？」在這個國家裏，確實有好些人對香港一無所知。每當我說自己來自香港的時候，他們腦海裏大概只有一幅牛耕田馬飲水的落後景象。炸蔬菜片還好，我曾經被人問過香港有沒有橙吃。他們可能以為我老公從一個第三世界國家，娶來了一個落後地區的老婆。

為了令P太太明白，我只好跟她解釋，說香港其實比較似倫敦和紐約。她「噢」了一聲，再瞄了一下客廳裏的鋼琴，很快便想到另一個問題﹕「那你會玩樂器嗎？」倘若她問我喜不喜歡音樂，我相信我不會感到那樣渾身不自在。就當我小心眼吧，我還是感到她在檢視我的文明程度，甚至是文化修養。

沒需要自卑 不值得自大

整頓晚飯，就在這樣問問答答之間結束。經理P也問了好些問題，不過他比較關心，到底我跟他見面以前，見過老公幾多個同事（貴為經理的他大概很不願意做最後一個）。其實我不太介意被裏裏外外的打量，雖然我是過埠新娘，是一個外族，但也沒什麼需要自卑，也沒有什麼值得自大。

戲肉卻在後頭。一輪查家宅後，經理P趁我上廁所，悄悄的跟老公說﹕「原來你老婆比你讀書更多，人又比你聰明。」這是我翌日早上醒來，跟老公說床邊話時才知道的事情。我心裏閃過一刻憤怒，但一想到P在公司裏人見人憎，我馬上便平復過來。我跟老公說﹕「換了我是你，我會回敬一句﹕『對呀，我老婆真是非常聰明，所以她揀了我做老公囉！』」至於老公當時的回應是﹕「我太太的確有她的長處，但我也有我的強項。」是的，只要你不小看自己，又有誰可以看扁你？

文 Jew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