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書寫有雅俗兩途,兩者都有時代錯置的誤解,要辨別清楚。所謂雅,是粵語的音韻、語彙、語法和套語都有雅言痕跡。粵語音韻來自秦漢,語彙上溯先秦,大者來自唐宋,例如唐朝語彙,今日在北方話變成倒裝詞,語言仍是日用詞,
更多 »陳雲, 專欄作家
德國哥廷根大學民俗學博士,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中文解毒》系列作者。
粵語書寫有雅俗兩途,兩者都有時代錯置的誤解,要辨別清楚。所謂雅,是粵語的音韻、語彙、語法和套語都有雅言痕跡。粵語音韻來自秦漢,語彙上溯先秦,大者來自唐宋,例如唐朝語彙,今日在北方話變成倒裝詞,語言仍是日用詞,
更多 »陶潛《飲酒》之五云:「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當中,「悠然見南山」一句,歷代有讀為「見」,也有讀為「現」,見是詩人親見,現是南山自現。近代美學家朱光潛以讀「現」為妙,詩人與南山都有情,南山悠然現身相見,不待詩人舉目。
五四時代之新文化運動,倡議廢除文言,改行白話,除了利便推廣新學之外,也利便記述科學。那群新文化運動的人也許忘記了,他們當年用的科學書、數學書,乃至我們香港人直至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科學書、數學書,都是用淺白的文言寫的。隱沒主語和時態,削去不必要的虛詞,樸實無華地論述事理,正是科學散文的風格。
更多 »學生的散文本子,有這麼一段,拿來要我評鑑,文章是說來港之前的鄉村生活的:「那年母親移居香港,我得回鄉居住。那時與美姨一家為鄰,美姨是母親的小妹,對我十分好。我在鄉間的朋友不多,要是表妹上學去,連串門子的對象也沒有。」
學生是講普通話長大的,寫的卻不是白話。不奇怪啊,因為普通話不是白話文。學生寫的是普通話,另加一些經過學校教育倒模鑄造出來的學術名詞和文句。這種文體,在大陸屢見不鮮,在香港也逐漸多起來了。
上星期談到,得獎港產片《打擂台》內(二〇一〇年公映)有一粵語口號,很「有型」的:「唔打就唔會輸,要打就一定要贏」這句粵白,轉為通行中文白話,就是「不大就不會輸,要打就一定要贏」再修飾一下
更多 »很多香港的老師、家長或學生以為白話容易而文言困難,為了寫好白話,便要學普通話。其實白話也是很難寫得好的,有時比文言更難寫得好。文言只是詞語偶有古奧,但有規格可循,而且不受方言限制;白話則規格鬆散,而且是否以方言入文,依方言寫作之後的文句韻律如何,其他省市的人看起來能不能解
更多 »二〇一〇年以來,我不再理會大陸的政局,如非必要,不予置評。這次破例一談,除了捍衛名教,也是關乎語文應用,取一例證,說明香港人喜用成語,而大陸則由於政治環境及普通話之語音限制,一般人少講成語,大陸報刊也少用,以致往往一用就錯。
更多 »閱讀古文除了傳習儒門正道之外,古人也從中學得文辭之術。所謂文術,大抵有兩端,文義辨其虛實,文句辨其長短。句之長短,何處收結,雖謂出 自慧心,也由傳誦詩文日久而得章句之韻律而來,此是日久浸淫,急迫不得也。反之,用字之虛實,卻可馬上得之,而令辭章大進。是故古人論文術,多言虛實,少言長短也。
北宋《麻衣神相》一書,有「求全在聲」之說。。如某人面相甚好,但聲音沙啞或微弱,也是美中不足。某人面相不佳,但聲線清秀或洪亮,卻可 掩蓋瑕疵而成吉利之相。前者是十清一濁,後者是十濁一清。<p>未見其人,先見其聲。打電話查詢事情、高聲演講、開會辯論、面試介紹自己等場 合,聲音洪亮或清秀,發音字正腔圓,可以彰顯自信,得人歡喜,或令人信服,故此鍛煉發音及發言之術,可以促使自己成功,甚至有助養生。因發言講話,娓娓動 聽者,則須頭腦清晰及送氣均衡。魏晉之名士在山谷長嘯,發一音,拖長韻尾,渺渺裊裊,就是練氣之術,如京戲之吊嗓子或粵曲之開腔。
粵語傳承秦漢古音,抑揚頓挫,腔調完整,然而不善發音,也會挫傷聲帶,聲如破鑼,變成「豆沙喉」。普通話則是明朝的南京官話轉變而來,加上滿洲人的改造,故此 發音容易,偏向輕清,無合口音及入聲,無激昂抑忍之音,卻可以保護聲帶,壞處當然就是令人容易短話長說,喋喋不休。
例如廣東話甚多h 音,如克服的克、黑白的黑與黑暗的黑,發音清楚,卻甚為費力。粵語克服(haak1 fuk6),前者是h音,兩者都是短促的入聲,靠聲帶錯落而發聲;粵語之黑白(haak1 baak6),前者是h音,兩者都入聲;黑暗(haak1 am3或hak1 ngam3)則前者是h音,後者是顯示閉合的合口音m。粵語講「克服」,短促之入聲,顯示事情解決,真的克服了。黑暗的粵語發音,也是吞食光芒之聲,兩者 都是音義合一,卻難為了聲帶。粵語人說「克服困難」,就很辛苦,決不會再亂說「克服當前的一切困難」之類的了。<p>普通話呢,發音輕鬆,粵 語發自深喉的h音,變成普通話發自上顎的k音,如克服(kè fú);或保留h音,元音a弱化為ei,如黑暗(hēi àn)、黑白(hēi bái),省了氣力。有時變成舌尖的x音,如粵語的享受(heung2 sau8) 變成普通話的享受(xiǎng shòu),容易講了。
有時粵語排斥某些北方語彙,也是由於發音辛苦。如廣東人講「食飯」(sik6 faan6)尚稱容易,講「吃飯」(hek3 faan6)就苦不堪言。「食」和「吃」都是發音費力的入聲,加上h音,難上加難了。怕了h音加入聲,廣東人寧願食飯,也不吃飯。除了廣東人好講古語之 外,也是「吃」不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