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筆論語——中國當代藝術陰暗面

電影《片甲不留》劇照。

【星島日報報道】(作者簡介)秋洪,熱愛中國文化藝術,鍾情宋、明兩朝之古玩器物,尤其情傾宋朝茶器。閒餘以燒製陶瓷為樂,以燒製一隻仿宋曜變天目為終極目標。六年前開始撰寫有關藝術拍賣市場的文章,主要刊於本地一本鐘表時尚月刊。 看郭偉倫的新片《片甲不留》,像在看中國當代藝術的一面鏡子。由政治干預、商業誘惑,再到畫廊與策展人的角色與影響,影片揭開了中國當代藝術表面的絢爛華麗,深入那不足為外人道的陰暗醜陋面。 電影《片甲不留》主線講述內地藝術家被政治打壓的現狀,主角唐平與妻女本來居住的藝術村被無故清拆,他以藝術進行抗爭,終被拘留,自此被政府視為眼中釘。拘留結束之後,唐平搬到另一藝術村東莊,生活在那兒的藝術家代表著中國當代藝術界的另一典型:成功走入了藝術主流,以潑皮、調侃的創作迎合西方社會,以至中國新富的消費模式,作品或已失去靈魂,卻為他們帶來名利。恥於消費自己的唐平終始走在艱難的路上,以自己的身體進行創作、進行抗爭。可惜正如片中另一角色所說,有時候不是你能忍受體制多久,而是體制能忍受你多久。最後體制再也忍受不了唐平,唐平也就只能慘淡收場。 影片觸及中國當代藝術界頗多問題,但不管是選擇抗爭的唐平,還是選擇機會、樂於妥協的唐平好兄弟黃金甲,中國的藝術家其實都身不由己。唐平被政治體制打壓,黃金甲則是被商業體制玩弄。他們的成功與失敗,都被一些與藝術無關的外來因素左右。 黃金甲的成功,是因為一個根本不知美為何物的暴發戶而來,他此後的創作大概亦只能順著這批新富豪的喜好,他恐怕已失去創作的自主權。另一邊忠於自己的唐平一直想開展覽,卻因為政治敏感而一直被阻,在反覆的希望與失望中,唐平曾經遇上海外揚名回國的策展人,只是策展人其實如同所有投機人士,亂為唐平的作品作闡釋,罔顧藝術家的創作用意。看罷《片甲不留》,筆者嘗試整理過往就中國當代藝術發展所寫過的文章,其中一篇提到二○○六年紐約蘇富比的春季拍賣。該場拍賣是紐約蘇富比第一場中國當代藝術專拍,當中張曉剛的《大家庭系列:同志120號》以接近九十八萬美元成交,這個數目與之後張曉剛作品在國際拍賣會取得的過億成交價當然是小巫見大巫,但這場拍賣可謂正式揭開了中國當代藝術的大熱年代,亦直接影響了中國當代藝術家的生存方式。 張曉剛後來與王廣義、方力鈞、岳敏君等人被封為中國當代藝術的四大天王,他們四人創作主題無不與中國近代的傷痕政治歷史有關,王廣義將西方資本主義與中國共產主義的象徵融入油畫創作之中;方力鈞的光頭男人與岳敏君的大口笑像均以潑皮、無賴的形象表達新一代的無力與無奈。以四大天王為代表的中國藝術家搭上經濟的高速快車,被西方的藝術收藏體系看中,就這樣成了國際藝術界大明星、新焦點。藝術在中國當代社會登時成了發大財、賺大錢的最快途徑,年輕一代藝術家受不了金錢誘惑便跟著前人創作一些徒具形骸,毫無靈魂思想的作品,大批所謂畫廊、策展人紛紛湧現分一杯羹。中國當代藝術在上億計的驚人數字下已變得極度扭曲。 扭曲的制度產生扭曲的人生,片中造型誇張詼諧的黃金甲便是這樣一個叫人恨笑不得的角色。黃金甲不是壞人,他一直認同欣賞唐平的為人與天分,但他不像唐平般清高,他不想錯過成功的機會,於是他創作出譁眾取寵的雕塑,於是他願意向暴發戶拋媚眼、打關係,也因此去到影片末段,他能夠到歐洲發展,有能力請律師遙遠幫忙又被拘捕入獄的唐平。 曾於蘇富比工作的德國拍賣師Tobias Meyer說過一句令人竊笑的話:「最貴的藝術就是最好的藝術,因為市場是聰明的(The best art is the most expensive because the market is so smart)。」此話看來不經大腦,卻很適合形容中國當代藝術界的表象,黃金甲跟唐平的創作,哪一個比較好?這當然是非常主觀的問題,但起碼,黃金甲的作品有面向國際、讓人看見的一天,唐平的則還未花開已遭揑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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