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產背後】梅鐸家族為何從買家變成賣家?

華爾街日報
11月1日,傳媒大亨梅鐸出席本報旗下時尚雜誌WSJ. Magazine在紐約舉辦的創新人物獎活動。 圖片來源:ERIK PENDZICH/REX SHUTTERSTOCK/ZUMA PRESS
11月1日,傳媒大亨梅鐸出席本報旗下時尚雜誌WSJ. Magazine在紐約舉辦的創新人物獎活動。 圖片來源:ERIK PENDZICH/REX SHUTTERSTOCK/ZUMA PRESS

過去60多年,傳媒大亨魯柏·梅鐸(Rupert Murdoch)大多數時候都以買家的身份在交易中出現,很少出售資產。但情況已出現變化。

10月份華特迪士尼公司(Walt Disney Co., DIS)首席執行長羅伯特‧艾格(Robert Iger)致電身為21世紀霍士公司(21st Century Fox Inc., FOX)執行董事長的默多克,建議收購後者價值約400億美元的資產。媒體行業的變化已經改變了梅鐸的想法。此外這個時候進行一單交易或許會使梅鐸家族的接班人計劃明朗化。

21世紀霍士市值600億美元,是一家全球媒體巨頭,業務覆蓋電影、有線電視和廣播。然而了解梅鐸家族想法的消息人士指出,其家族成員開始質疑未來數年這家公司規模是否足以與Netflix Inc. (NFLX)、亞馬遜(Amazon.com Inc., AMZN)和康卡斯特(Comcast Corp., CMCSA)等串流媒體企業、以及谷歌(Google)和Facebook Inc. (FB)這兩家廣告巨頭相抗衡。

目前21世紀霍士與迪士尼正在進行深入協商,最快可能於下週完成談判,但迪士尼並非唯一一個感興趣的買家。康卡斯特也有意收購21世紀霍士資產,並且消息人士透露,這家有線電視巨頭的行政總裁Brian Roberts週一與梅鐸在紐約運動俱樂部會面。

作為梅鐸大規模收購交易的最新嘗試,21世紀霍士早前達成了以150億美元收購該公司尚未持有的英國收費電視公司Sky PLC 61%股份的交易,但該交易遇到了來自政府的阻力。據悉部分221世紀霍士的高層對該交易完成的成功率持悲觀看法。

與此同時,現年86歲的梅鐸2015年提拔兩名兒子James Murdoch和Lachlan Murdoch的分權安排已面臨壓力。

2016年,梅鐸父子三人在大兒子Lachlan Murdoch的婚禮上。 圖片來源:JAMES SHAW/REX SHUTTERSTOCK/ZUMA PRESS
2016年,梅鐸父子三人在大兒子Lachlan Murdoch的婚禮上。 圖片來源:JAMES SHAW/REX SHUTTERSTOCK/ZUMA PRESS

該分權安排使44歲的James成為21世紀霍士的行政總裁。46歲的Lachlan和其父親均擔任該公司的聯合執行董事長,Lachlan被視為同輩中能力最強的一位。

消息人士透露,James一度感覺自己只是空有行政總裁的頭銜。據悉他從來不熱衷於這一分權安排,他已經為開拓個人職業生涯的新篇章做好準備,有時也會有一些與他父親和兄長抱持不同的觀點。

儘管已經卸任行政總裁職務,但梅鐸本人對21世紀霍士業務的參與力度卻有進一步加深,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在去年的一件性騷擾醜聞曝光後,梅鐸執掌了霍士新聞(Fox News),以穩定該業務。熟悉21世紀霍士最高層領導動向的一位高管稱,公司有三個決策人太多了。

出售談判的焦點集中在21世紀霍士的製片公司、國際資產(如其持有的Sky 39%股份及其對前景光明的Star India的投資)以及FX、National Geographic等美國有線電視網。霍士新聞、霍士廣播網和Fox Sports 1體育頻道不在談判之列。

談判升溫

消息人士表示,與迪士尼的談判起初遇冷,但最近重新升溫。迪士尼將收購21世紀霍士的資產視為快速啟動其宏大計劃的一個途徑,尤其是在流媒體視頻和國際擴張方面。與迪士尼的交易將是全股票交易。交易不一定會達成。

梅鐸及其家族擁有21世紀霍士39%的投票權股票,在《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母公司新聞集團(News Corp)也持有類似比例的股權。梅鐸看到了為其用畢生精力所打造資產爭取溢價的機會。他也在抓住機會將重心更多放在其長期熱衷的新聞業務上,並相應減少對影視業務的顧及。

據了解Lachlan想法的人士指出,雖然Lachlan已改變態度同意出售資產的想法,但他更傾向於維持家族企業的統一。上個月,Lachlan不願討論外界有關一樁交易的猜測,只是明確表示,21世紀霍士具有繼續執行其增長戰略和實現更多股東回報所需的規模。

據熟悉James想法的消息人士透露,James接受甚至推動出售資產的想法。接近交易談判的人士指出,如果與迪士尼達成交易,James有機會進入迪士尼擔任高層,從而成為接替艾格的潛在候選人。艾格已宣佈擬於2019年退休。James將與在迪士尼長期任職的其他繼任候選人競爭。迪士尼尚未承諾要給James安排任何職位。

與James關係密切的人士表示,他也可能動用出售交易中的部分所得去創業。James曾創立過一間hip hop音樂唱片公司,並對技術、音樂和廣告行業感興趣。一位熟悉James的人士表示,他總是談論要追求主動變化,而不是對變化做出被動反應。

與此同時,Lachlan將執掌21世紀霍士的其餘部門。Lachlan希望留在洛杉磯,幾年前他舉家從澳洲搬到這座城市定居。霍士新聞和21世紀霍士其他重要部門的總部位於紐約。這幾位梅鐸家族的成員認為21世紀霍士股東在一單潛在交易中可獲得價值,包括能在一家合併後擁有雄厚娛樂資產及業務覆蓋全球的公司中持有股份。梅鐸兩個較年長的女兒Elisabeth和Prudence亦擁有投票權,而兩個年幼女兒只擁有財務權益,而沒有投票權。

據悉在11月底21世紀霍士公司高管和領導層參加的會議上,梅鐸表示交易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一位與會者問道,如果不進行交易,什麼時候能確定?他回答,12月份。

由於外界長期以來預計梅鐸希望自己的兒子們繼承他多年累積起來的所有娛樂資產,21世紀霍士公司對出售持開放態度這個事實令很多分析人士和投資者大為震驚。數十年來,梅鐸通過併購交易和大膽投資累積了龐大的娛樂資產,有些併購和投資曾令該公司的財務狀況承壓,但最終常常帶來巨額回報。

1952年梅鐸的父親去世後,22歲的他接管了父親的報紙公司,開始透過收購擴大業務,最先是在他的祖國澳洲,之後擴大至英國和美國。到20世紀80年代初,梅鐸的公司新聞集團已收購了包括英國小報《世界新聞報》(News of the World)和《太陽報》(The Sun)、以及《泰晤士報》(The Times)和《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等在內的報紙。

1978年,梅鐸手握一份剛剛印出來的《紐約郵報》。 圖片來源:BETTMANN ARCHIVE/GETTY IMAGES
1978年,梅鐸手握一份剛剛印出來的《紐約郵報》。 圖片來源:BETTMANN ARCHIVE/GETTY IMAGES

隨著梅鐸在80年代中期透過一系列交易進軍娛樂業,他開始冒更大的財務風險。當二十世紀霍士電影公司(Twentieth Century Fox)成為潛在收購目標時,梅鐸迅速抓住了機會,分兩個階段共斥資5.50億美元獲得了對該公司的全面控股權。梅鐸還從John Kluge手中以較大溢價收購了Metromedia旗下的幾家電視台,交易規模20億美元,為後來打造的福斯傳媒網絡奠定了基礎。

新聞集團在擴張期間曾借了不少錢,到1990年,這些收購交易及報紙業務的虧損導致了一場幾乎令該公司傾覆的債務緊縮。為挽救新聞集團,梅鐸進行了重組,出售了旗下的雜誌子公司,通過合併交易降低了他在衛星電視公司Sky中的權益,並將梅鐸家族的控制權攤薄至40%左右。新聞集團藉此得以復甦,之後梅鐸進行了更多的大規模投資,獲得了Star India的控股權並於1996年推出了霍士新聞。

由於新聞集團娛樂業務繁榮發展,而出版業務卻停滯不前,投資者有意分拆這兩項業務。在現已停刊的英國小報《世界新聞報》2011年爆出竊聽醜聞後,這種分拆意向進一步增強。這件事對梅鐸家族造成了惡劣影響,也是James履歷上的最大污點,他當時執掌新聞集團的國際業務。

儘管James是竊聽醜聞爆出後才上任的,但他仍被英國議員窮追猛打。他承認批准了與「竊聽門」受害者之間的和解,不過他表示,自己並不掌握整個事件的全局,並稱自己對此深表遺憾。這件醜聞導致《世界新聞報》結束,亦打亂了梅鐸家族收購Sky剩餘股權的計劃,這是梅鐸長期以來的目標。

梅鐸在2013年將自己的商業帝國分拆。包括《華爾街日報》、英國數份報紙及書籍出版商HarperCollins在內的出版資產被放進一家沿用新聞集團之名的新公司——新公司的英文名較原先的News Corp.少一個英文句號,電視和電影業務則進入了21世紀霍士。

梅鐸不願將新聞資產分割開,一位了解他想法的人士透露,他之前並不願將福斯新聞與其他新聞資產分割開,這種感覺在過去幾年再次浮現。如果21世紀霍士將娛樂資產出售給迪士尼的交易能夠完成,梅鐸已考慮將新聞集團與剩下的福斯資產合併,但這在短期內不大可能實現。2015年6月梅鐸從21世紀霍士行政總裁的位置退外來,並安排James和Lachlan擔任目前的職位。他竭盡全力確保讓這兄弟倆感覺平等,並確保他們受到霍士高層的尊重。許多高層需向James和Lachlan匯報工作。

霍士新聞的掌門人Roger Ailes對這一指揮鏈存在抵觸,媒體同門Fox Business Network的一篇報道暗示Ailes會直接向梅鐸匯報。知情人士稱,梅鐸曾給Ailes打電話,告訴他他不應該不尊重James和Lachlan,以後將向三個人都匯報工作。21世紀霍士發表聲明提到,Ailes將向James和Lachlan兄弟倆匯報工作,同時保持他長期以來與梅鐸的關係。

梅鐸相信,梅鐸家族的下一代繼承了一家相當穩定的公司,不過他也開始認為,進行一項重大戰略舉動或許是明智之舉。2014年,21世紀霍士提出以800億美元收購HBO母公司時代華納公司(Time Warner Inc., TWX),但投資者擔心其出價可能過高。在自身股價下跌之後21世紀霍士撤回了收購提議。上個月,美國司法部提出訴訟以阻止美國電話電報公司(AT&T Inc., T)與時代華納的合併計劃。

了解James和Lachlan兄弟倆的消息人士表示,兩人不管是管理方式還是興趣點都不相同。James身在紐約,深度參與了公司的日常管理,對新聞業務並不太感興趣。他的社交圈子包括一些媒體和科技界人士,例如特斯拉(Tesla Inc., TSLA)首席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以及Vice Media聯合創始人Shane Smith。此外,他還擁有海外工作經歷,包括擔任Star India和Sky高管。

可能的繼承人

在Lachlan擔任新聞集團副行政總裁時,他被認為可能是梅鐸的繼承人。但由於在他的管理職務方面與Peter Chernin和Ailes等一些高層發生衝突,Lachlan於2005年離開了新聞集團,搬到悉尼居住,他在那裡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作為梅鐸2015年接班計劃的一部分,Lachlan又回到了新聞集團。

一些高層和同事稱Lachlan比James更隨和、更平易近人。Lachlan對待21世紀霍士的高層很熱情,會在他們的生日送上禮物,同時附上有趣的個人留言,這些留言清楚地表明這是他自己、而非助手所寫。Lachlan會向高層提出棘手的問題,並表達了對新聞業務的熱情,此外他還與父親一起擔任新聞集團的聯席董事長。由於在成長的過程中喜歡上了他父親之前在福斯電影攝影場的辦公室,Lachlan搬進了這間辦公室。

2016年夏天,霍士新聞主播Gretchen Carlson起訴Ailes,聲稱她是因拒絕Ailes的求歡遭到報復而被解僱的,該事件震動了梅鐸帝國。21世紀霍士以2,000萬美元和解了這件訴訟。該訴訟也促使該公司展開了一項內部調查,而調查發現了Ailes一系列涉嫌性騷擾的行為,並導致他在當年7月辭職。

Ailes否認上述指控;他已於今年5月去世。21世紀霍士對和解事宜的處理以及和解金支付的披露情況成為一項聯邦調查的目標,21世紀霍士表示,該公司正在配合相關調查。該公司已否認,在Carlson提起訴訟之前知道針對Ailes的性騷擾指控以及Ailes曾支付過和解費的情況。

據消息人士透露,儘管了解到霍士新聞明星主播Bill O’Reilly面臨一位電視網分析師的性騷擾指控,但今年早些時候梅鐸父子一致同意與這位主持人續約。今年4月份,《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報道,多位指控O’Reilly性騷擾的女性得到了和解費,矛盾迅速激化。

消息人士指出當時James力主開除O’Reilly,但梅鐸希望行事更加謹慎,對媒體報道不作回應。幾週後,21世紀霍士援引新合約中的一項條款解僱了O’Reilly。O’Reilly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接近梅鐸家族的人士表示,大家對21世紀霍士與迪士尼聯姻的前景感到振奮。一位消息人士認為,迪士尼善於從專營權中挖掘價值,他認為21世紀霍士的價值將大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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