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美國製造病毒?不同的陰謀論,同一種思考模式

Ka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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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2019年底武漢傳出肺炎疫情後,跟沙士冠狀病毒2型(SARS-CoV-2,俗稱武漢肺炎病毒、新型冠狀病毒)及疫情相關的陰謀論開始在網上流傳,其中一類常見的陰謀論是指控病毒人工製成,甚至是(刻意或意外洩漏的)生物武器,指控的對象主要有兩個——中國和美國。[1]

「中國製病毒論」及「美國製病毒論」各有支持者,而且立場相當不同,從網絡觀察可見,前者傾向反對、質疑中國政府,後者則傾向支持、相信中國政府。即使如此,兩者的思路、處理資訊的方式頗為相似,這不難理解——兩者都採取陰謀論式思考。

注意,以下的並置比較,不代表我認為兩者提出的證據強弱、立論可信程度完全相同(例如「美國製毒論」需要進一步解釋為何疫情率先在中國爆發),僅指出兩者呈現類似的思考模式。

先後與因果

上述兩種陰謀論的常見推論方式,是提出一些事件的時間、地點與疫情爆發較為接近,以此暗示或明示事件與疫情有關。有關陰謀論者的「證據」包括(第一項是指控中國製造病毒,第二三項則指控美國)︰

  • 武漢的國家生物安全實驗室(簡稱P4實驗室)「2018年啟用,2019年尾武漢就出現不明病毒引致肺炎」[2];

  • 美國馬里蘭州的迪特里克堡實驗室於2019年8月關閉,隨後出現「電子煙肺病」和流感季節(被指其實跟武漢肺炎有關,但沒有證據支持)[3];

  • 武漢於10月下旬舉行世界軍人運動會,隨後出現疫症[4]。

如果直接以此推論上述事情跟武漢/美國的疫情有關,顯然犯下「後此謬誤」(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單憑A發生在B之前就判斷A是B的原因——不過陰謀論者通常不會作直接推論,反正只需要提出來就可以引導讀者,此外亦可以把類似的事情逐項列出,再串連成一個故事。不過,兩件事之間往往沒有足夠證據顯示有關,只能夠靠陰謀論者想像,或俗稱「腦補」(腦內補完)。

選擇證據

現時我們可以輕易在網絡搜尋到大量資訊,只要取當中一小部分,不難串連成自己想相信的故事。例如我們可以見到︰

  • 支持「中國製毒論」的人引述一些非專家的意見,宣稱病毒是人工製成甚至是生化武器[5],卻忽略專家意見[6][7][8];

  • 支持「美國製毒論」的人引述鍾南山一句「(疫情)不一定是發源在中國」,卻忽略他的澄清。[9]

正所謂「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提出懷疑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如何審視證據,以及會否按證據修改信念。然而陰謀論難以反駁之處在於,即使說法缺乏證據支持、甚至有反駁的證據,陰謀論者仍然可以自圓其說,視之為陰謀的一部分,這種陰謀論式思考會使人無法區分哪些說法可靠。

要是問相信「中國製毒論」的人如何看待「美國製毒論」,他們或許能正確指出後者的種種錯誤,反之亦然。重點在於,他們有沒有採用相同標準審視自己的信念。

陰謀論的心理機制

對於不相信陰謀論的人而言,相信陰謀論的人看來很愚蠢,但這其實不是聰明與否的問題,再聰明的人也有機會相信陰謀論,原因在於心理機制。

沙士病毒2型絕非首種引起陰謀論的病毒,例如愛滋病病毒(HIV)、寨卡病毒(Zika virus)出現時均曾引起陰謀論。[10][11]出現重大災害之時,恐懼會令人傾向尋找怪責對象,而且「大事件」感覺上不會源自「普通原因」(例如自然演化),這些心理機制都是陰謀論容易流行的成因。[12]

此外,政治取向、既定信念亦會令人較容易接受立場相近的陰謀論,這使陰謀論可以成為政治武器,用作操控輿論、轉移視線。要做到這一點,甚至不需要大部分人相信陰謀論,只要小部分人不斷宣傳,使得表面上看來像「各方有不同說法」,足以令人不作深究。

陰謀論無法揭發陰謀

必須強調,批評陰謀論不等如否認陰謀存在。陰謀是指個別團體(通常有權勢)向大眾或受影響者隱瞞的非法活動,例如政府部門濫用權力、企業掩飾產品害處等,現實中的確存在。然而要揭發陰謀,我們需要有合理懷疑、認真調查可靠的資訊來源(例如洩密者)、結合不同證據,而陰謀論往往不會按照證據修改立場、僅選取對自己有利的證據、不會設想其他可能解釋,而且有很多想當然的推論及過份詮釋的證據。

陰謀論式思考不能幫助我們揭發陰謀,相反只會走進迷宮,不能自拔,無法尋找真相。陰謀論本身亦可能成為掩蓋真相的武器,假如你懷疑事件背後別有內情,就更不應該訴諸陰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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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中文版《維基百科》條目「2019冠狀病毒病陰謀論」整理得不錯,可以參考。

  2. https://www.facebook.com/wan.chin.75/posts/10157739023817225

  3. https://www.facebook.com/leetailik/posts/10158724134628676

  4. https://www.facebook.com/204990132851647/videos/2700058106896565/

  5. 可參考〈「俄國認證武漢肺炎是人工病毒」的消息從何而來?〉一文「《信傳媒》引用多項有問題資料」的部分。

  6. Statement in support of the scientists, public health professionals, and medical professionals of China combatting COVID-19

  7. The conspiracy theories about the origins of the coronavirus, debunked (Vox)

  8. Study proves conspiracy theorists wrong - coronavirus came from nature (The Telegraph)

  9. 可參考〈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Twitter張貼失實資訊,指控「新型冠狀病毒源自美國」〉一文「1. 中國研究人員證實病毒源頭不在中國?」的部分。

  10. 關於愛滋病的陰謀論,可參考英文版《維基百科》相關條目

  11. 可參考〈流言傳播快過病毒︰孟山都殺蚊劑跟小頭症有關? 巴西政府反駁︰無科學根據〉〈基因改造蚊——救人還是傳病? 分享消息前來看看證據〉兩文。

  12. 可參考Stephan Lewandowsky及John Cook所著的《The Conspiracy Theory Hand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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