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張圖帶你看:台灣73年來最大鐵路事故,怎麼發生的?

端傳媒記者 陳莉雅、何欣潔、李易安 特約撰稿人 林庭葦 設計師 郭瑾燁 發自台北、花蓮
·9 分鐘文章

4 月 2 日上午 9 點 28 分,由樹林站發車開往台東站、載有 492 名旅客及 4 名乘務人員的台灣鐵路管理局(下簡稱台鐵)北迴線太魯閣號列車第 408 車次,於花蓮縣秀林鄉和仁—崇德間的「清水隧道」北端發生出軌事故,導致 51人死亡(編按:此為3日晚間官方統計結果,因部分遺體受損情形嚴重,死亡人數將依現場鑑識結果變動,罹難人數不排除再上修或下修)、超過百人輕重傷。

根據台鐵發言人表示,這起事故為台灣73年來最嚴重的鐵路意外事件。

台鐵北迴線和仁—崇德路段,為山脈緊逼海岸的陡峭地形,短短十公里的鐵道上就有 3 組隧道,分別是「東正線」上的和仁、清水、崇德隧道,以及「西正線」上的新和仁、新清水、新崇德隧道,兩者軌道平行緊鄰。一般而言,南下方向的列車會行駛東正線(即出軌事故所在路線)、北上方向的列車則行駛西正線。

2015 年起,台鐵辦理「鐵路行車安全改善六年計畫」,希望「提升鐵路行車安全,減少意外事故發生機率」。因此,2019 年起,台鐵開始施作「北迴線 K51+170~500 山側邊坡安全防護設施工程」(簡稱「台鐵明隧道工程」),也就是為西正線的新清水隧道建造「明隧道斜撐」,以防落石掉進軌道。

根據標案管理系統顯示,該工程由台鐵局工務處外包給施工廠商「東新營造有限公司」,並由「聯合大地工程顧問股份有限公司」負責監造。

台鐵明隧道工程原訂於今年 1 月 20 日完工,然而為了顧及鐵路行車安全,台鐵局要求承包商改採夜間施工,施工時間遂由一日 8 小時縮短為一日 4 小時,因而使工程進度展延。截至 3 月底為止,該標案的施工進度已達 99.30%,卻在接近完工時發生重大事故。

4月2日早上9點許,東新營造的委外小包商「義祥工業社」負責人李義祥前來巡視工地,並將工程用的吊貨車停放在工務所前的斜坡施工便道,便下車進入工務所休息。豈料,工程貨車因不明原因溜逸 20 公尺,沿著施工便道滑落邊坡、入侵東正線鐵軌,與正好行經東正線 K51+450 處的太魯閣號 408 車次相撞。

當時,太魯閣號第 408 車次剛駛出和仁隧道、正要駛入清水隧道,卻在清水隧道北端出口處,車頭(第 8 車廂)被滑落的工程車撞擊。

4月2日下午6時,台灣國家運輸安全調查委員會(下簡稱「運安會」)針對此重大事故召開記者會,說明意外經過以及調查進度。事發當日,運安會立即派出調查人員至事故現場,同時成立現場指揮所,針對軌道刮痕、軌枕破壞等情形拍照蒐證。

運安會專任委員李綱說明,台鐵太魯閣號為對稱設計,第 1 車、第 8 車皆設有駕駛室。初步判斷,事故當時,作為車頭的第 8 車正要駛入清水隧道,卻在進隧道之前,被邊坡上滑落的工程車撞擊,列車因而出軌衝撞隧道內壁。

強大的撞擊力,使得第 8 車、第 7 車嚴重擠壓損毀,第 3 車至第 8 車卡在隧道內,僅第 1、2 車仍在隧道外,而位於第 8 車駕駛室的 33 歲袁姓司機員當場罹難、32 歲江姓助理司機員送醫後傷重不治。

李綱表示,此次事故為「正線出軌」,屬於鐵道出軌事故中最嚴重的等級之一。根據〈鐵路行車規則〉,「正線」指的是「提供旅客運送服務使用之路線,或其他列車運轉經常使用之路線」;一般情況下,無論是停靠車站、行駛於站與站之間,或執行列車交會、待避,都是在正線上進行。

與正線相對的概念為「側線」,指正線以外之路線,為自道岔引出的側向鐵道,常見於車站或是調度場內,有提供列車停放、折返、調度等功能;一般載客的列車並不會進出側線,且列車進出側線與正線間,必須搬動轉轍器。

2021年4月3日,罹難者家屬在太魯閣號出軌事故現場進行路祭及招魂儀式,現場氣氛一片哀淒。
2021年4月3日,罹難者家屬在太魯閣號出軌事故現場進行路祭及招魂儀式,現場氣氛一片哀淒。

而對於各大媒體廣為流傳的「滑落工程車『疑似為(義祥公司負責人李義祥)未拉手煞車』」,運安會主委楊宏智表示,仍無法確認,需待更進一步的調查。而李義祥則在步出法院後,向現場媒體表示「(我)有拉手煞車。」

楊宏智解釋,接下來調查團隊將檢視第 1 車及第 8 車的閉路電視監視影像、ATP(Automatic Train Protection,列車自動保護系統)等事證,調查重點為:鐵道擁有專用路權、禁止人車入侵,工程車為何墜落該處?根據相關規定,建築工地應有一定合理的防護措施,為何工程車還會自工地滑落邊坡並入侵軌道?

2021年4月2日,台灣台鐵太魯閣號脫軌意外後,慈濟基金會的成員在火車站向轉移中的車禍死者表示悼念敬意。
2021年4月2日,台灣台鐵太魯閣號脫軌意外後,慈濟基金會的成員在火車站向轉移中的車禍死者表示悼念敬意。

駕駛肇事工程車的工地主任李義祥,同時也是「義祥工業社」、「義程營造有限公司」的負責人。2015年至今,義祥義程兩公司總共施作了超過30件政府標案;2016年,李義祥還曾為了取得工程款,變造施工日誌和施工照片,被花蓮地方法院判刑

回顧當年李義祥犯法的紀錄,是因為2014年至2015年間,花蓮縣政府建設處辦理「花蓮縣萬榮鄉西寶大橋整建工程」,由隆成工程顧問有限公司完成設計、預算書圖後,縣政府建設處便公開招標施工廠商,標案最終由最低標「義程營造有限公司」獲得。

當時,李義祥曾向縣政府建設處建議「增設圍堰以維護工安」,花蓮縣政府建設處審核後亦同意變更設計,因此新增了「橋墩補強圍堰工程4座」的工項,並追加新台幣55萬左右的預算。然而,李義祥為了取得變更設計後的工程款,在沒有興建臨時圍堰的情況下,於施工日誌中假造施作圍堰的紀錄,並剪貼、變造施工照片,以躲避縣政府建設處的查核。

本此太魯閣出軌事件發生後,花蓮地檢署隨即展開調查,並向法院聲請羈押。花蓮地方法院3日中午裁定,李義祥可以50萬元交保,但限制住居及出境、出海八個月,並不得與相關證人、或與其等就本案邊坡安全防護措施計畫工程有契約關係之人接觸。李義祥目前已經返回花蓮家中。

本次發生事故的408班次為「台東地區實名制常態列車」(提供給居住於花蓮、臺東的居民以及一等親優先訂票,可理解為當地居民的返鄉專車),且事故發生時適逢清明節連假,因此車上多為設籍台東、花蓮的返鄉旅客。實名制列車的由來,是由於台灣東半部的地形較為狹窄多山、交通不便,因此,2019 年起台鐵開始提供「實名制列車」,以疏運花蓮、台東的返鄉人潮。台鐵除了於平日、例假日設置常態的實名制班次外,也於春節等國定假日加開實名制列車。

根據台鐵當日的實名制訂票紀錄,乘客當中身分證V開頭(編按:台灣身分證字號編號機制,頭一個英文字母代表出生地)訂票的人數最多,共計324人。現場死傷最嚴重的集中在5到8節車廂,也是台鐵安排給「直達台東」的車位,相當程度可推定,本次的傷亡人數以台東人居多。台東縣政府也向媒體證實,死傷者確實多為台東人。

2021年4月3日,總統蔡英文探訪太魯閣號脫軌意外傷者。
2021年4月3日,總統蔡英文探訪太魯閣號脫軌意外傷者。

在列車上除了台灣本國籍乘客,另有1名美國籍旅客、1名法國籍乘客不幸喪生;1名澳大利亞及2名日本乘客受輕傷,另有一名美國籍旅客失蹤,仍在尋找當中,傷者則均在醫院接受治療。陸委會也證實,有一名陸生受到輕微皮肉擦傷,當天即出院離開,並無其他陸籍人士傷亡。

台灣逢此意外,美國、歐盟、日本、法國等國都表示哀悼之意,各邦交國亦在第一時間致函慰問。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亦特別表達「高度關切」,並「向遇難同胞表示深切的哀悼,向遇難者家屬及受傷同胞表示誠摯的慰問,祝願傷者早日康復。」

香港藝人杜汶澤則宣布,捐款新台幣一百萬元慰問傷亡家屬,「感謝過去台灣人對香港的支持。」

截至3日晚間為止,搜救行動仍未完全結束。總統蔡英文、行政院長蘇貞昌均已經至現場巡視與慰問傷者,4日,副總統賴清德也將至醫院與靈堂致意。自3日開始,為了對此一不幸事件表示哀悼與默哀之意,全國懸掛國旗處將降半旗三日。

2021年4月3日,因太魯閣號發生出軌不幸事故造成傷亡,行政院已指示全國相關機關下半旗3日,以示悼念追思。
2021年4月3日,因太魯閣號發生出軌不幸事故造成傷亡,行政院已指示全國相關機關下半旗3日,以示悼念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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