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塗鴉——推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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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日報報道】走了不多久,他便在水果區碰到跟他一起唸公餘興趣班的同學傑,他們相互打了招呼。別詫異,這個小鎮只得一家像樣的超級市場,在這里碰口碰鼻的,認識的人肯定佔了一部分。小店?早就隨着城市發展而銷聲匿迹。購買日常生活所需,要麼駕車至少半小時前往鄰市的商店,要麼留守本鎮超級市場,如斯狹小的場景,碰到熟人,絕不稀奇,他就試過在這里一口氣遇見五名中學舊同學,後來他們還即興相約到附近酒吧聚聚,開了一個臨時同學會。

「碰到你真好!」傑大力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頂級西瓜,買二送一,我們平分,大家都有着數。算你一份好吧?」傑又說,超級市場居然開出買兩個幾乎等於一個的價錢,兼且買二送一,只買一個,說不過去,「得做個精明消費者啊!」但他拉拉毛衣衣袖,想到近日秋風颯颯,吃西瓜似乎不是時候,況且他本來就不太愛吃水果,便搖搖頭婉拒,傑立即露出失望的神情。「怎麼嘛,那麼便宜,不買就笨了。不如這樣吧,我再算你便宜一點好吧?」他還是拒絕。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需要與否的問題,他還是對自己理性消費態度有信心。

傑歎了一口氣:「好了好了,當我怕了你,我就送一個給你好嗎?我已經買了太多東西,多拿兩個西瓜已經很勉強,再多一個肯定搬不動。怎麼了,幫幫忙好吧,念在一場同學的分上……」傑搬出同學的情分,又答應送他,卻之委實不恭,便點頭示意。兩人約定半小時後在自助收銀處等候。

想不到第一件失手的東西,不是他想要的,但既然不用花費,就算了吧。為免節外生枝,他快步跑到這次的購買目標──咖啡區去了。每天喝咖啡已成了他的生活習慣,他家中就有一部半自動咖啡機、一部全自動咖啡機,還有一系列手沖咖啡器具,就像人家玩音響器材那樣,收集、收藏硬件也是樂趣。家中快沒咖啡豆了,他蹲在放置相關貨品的貨架前,左手拿着一包從埃塞俄比亞來的咖啡豆,右手拿着一盒膠囊咖啡,比對一番。

「先生,你有膠囊咖啡機對吧?」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士對他說。她穿上咖啡公司制服,一看就知她是推銷員,他對推銷員從來都有戒心,總覺得對方就是要千方百計從他的錢包取走鈔票似的。但他畢竟是個老實人。「我沒有,公司有一部,是同事帶回去的,大家各自帶咖啡膠囊回去沖。」胖女士「哦」了一聲,問:「是甚麼型號?」他想了想,告訴她公司膠囊咖啡機型號。「那個型號最舊了,有很多新推出的膠囊咖啡都兼容不到,好像先生你手上的那一盒就是了。」他望了望手中那盒膠囊咖啡,巴拿馬產區,是他很喜歡的咖啡味道,沒得試試,實在可惜。

胖女士看出他的心事,忙說:「我們公司將推出愈來愈多不同產區的膠囊咖啡套裝,最適合對咖啡有要求的客人。反正你公司的膠囊咖啡機又不是你的,有沒有興趣買一部新的?現在做特價啊,六折出售,不瞞你,推廣價只做到今天,如果先生你有興趣,加送五盒膠囊咖啡套裝。」新推出系列、六折、最後今天、送五盒膠囊咖啡套裝……他敵不過咖啡癮和心癮,決定把膠囊咖啡機和膠囊咖啡套裝,一併放進手推車去──還有一包從埃塞俄比亞來的咖啡豆,這個胖女士也打了七折給他。

然後他很滿足的推着手推車,輕快穿過幾個貨品區,宛如駕着一部名貴跑車在暢通路上馳騁般舒爽,旁人看見他手推車上放滿咖啡產品,還有他滿心歡喜的表情,有些張大嘴巴,有些以為他是咖啡從業員,有些不執輸的三步併兩步跑到咖啡區去了。

不消半小時,本來只想買咖啡的他,把手推車放得滿滿,甚麼優惠價西班牙直送火腿、特價半打汽水、超值價清潔套裝,還有大量很可能過期了還是吃不了的季節限定食品,他很後悔沒有駕車出來。走着走着,自助收銀處就在前方,他以為是次理性消費試煉已經完結,冷不防葡萄酒區就在右方,叫他一直回味無窮的法國波爾多列級酒莊出品,居然特價出售,半打一起買,平均一枝的售價比市價便宜一半以上!

只是六枝很多呢,他才答應老婆日後會適量淺酌,如果有甚麼人來接收兩枝,那就太好了。這時,他看見同事的老公俊,推着一架也堆得滿滿的手推車,朝他的方向走過來。他記得曾在家中設宴,邀請同事和俊吃飯,還大談酒經,好不愉快,便立即向他揮手。「碰到你真好!」他大力地拍了俊的肩膀一下,準備向他推銷這些葡萄酒有多便宜和有多好飲,完全沒有看到傑已在自助收銀處外向他大力揮手良久了,還有一個圓大的西瓜等着他帶回家。 (完)

文:黃子翔,報館文化編輯,偶爾寫小說,愛用手機應用程式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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