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時報導:WHA大會期間,習近平、特朗普與台灣政府各自說了什麼?

端傳媒實習記者 黃傲天、江宗祐 發自台北
端傳媒

第73屆世界衛生大會(World Health Assembly,WHA)於五月十八日至十九日視訊進行,為WHA史上首次以線上形式舉行會議,台灣最終仍未收到邀請函。這是台灣連續第四年未受受邀,五月十八日WHA開議前,外交部長吳釗燮、衛福部長陳時中於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記者會上,對未能獲邀表達嚴正不滿立場。

陳時中表示,台灣已努力至最後一刻,對於未受邀感到遺憾,已向世衛秘書處遞交抗議函;吳釗燮則稱,由於此次WHA時程大幅縮短,各國希望將有限時間完全投入疫情,決定接受理念相近國家及友邦的建議,不在會中就台灣參與提案。至WHA實體大會復會,再討論台灣參與提案,以確保充分且實質的討論。

吳釗燮也表示,「中國對外宣稱照顧台灣人民衛生健康,實際上卻一再侵犯剝奪台灣人民的健康人權」,阻擾台灣參與國際組織,並稱「台灣人民對中方的無理行徑只會更加厭惡」。隨後,《新華社》引述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指,習近平將應世衛總幹事譚德塞邀請,於WHA開幕式上致詞。

時代力量因此發佈聲明批評台灣政府,稱這個「吳釗燮表示不在WHA就台灣參與提案、華春瑩隨即宣布習近平致詞」的消息,是「一巴掌打在台灣人臉上」,並指台灣需要國際組織參與的新戰略,外交部「別只報喜不報憂」。

根據外媒報導指出,在WHA召開前,美國遊說包括貝里斯、瓜地馬拉、馬紹爾群島、宏都拉斯等近十五個國家,共同致函譚德塞,要求將台灣與會的問題列入議程;《外交政策》報導則指,美國與日本在上週聯手尋求更多國家支持,說服澳洲、英國、加拿大、法國、德國、紐西蘭等西方國家,一同要求世衛邀請台灣參加WHA。

但《外交政策》也披露內部文件,指中國發起外交反擊行動,要求各國聯名致函譚徳塞,勿在WHA中凸顯台灣議題,應遵循「一中原則」;報導也引述外交人士說法,稱歐洲政府正研擬將台灣問題拖遲至秋季處理的可能性,避免疫症當前在聯合國衛生機構上演「難看的紛爭」。

2020年1月28日中國,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譚德塞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會議。
2020年1月28日中國,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譚德塞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會議。

習近平在WHA開幕式講了什麼?

這場眾所矚目的習近平致詞,在18日準時揭開序幕。習近平表示,在這場疫情當中,「中方始終本著公開、透明、負責任的態度,即時向世衛組織及相關國家,通報疫情信息,第一時間發布病毒基因序列等信息,毫無保留同各方分享防控和救治經驗,盡己所能為有需要的國家提供了大量支持和幫助。」

習近平稱,中國經過艱苦卓絕努力、付出巨大代價後,有利扭轉疫情局勢,並提出六點建議:全力搞好疫情防控、發揮世衛組織領導作用、加大對非洲國家支持、加強全球公共衛生治理、恢復經濟社會發展、加強國際合作。

習近平強調,疫情防控是當務之急,「要加強信息分享,交流有益經驗和作法,開展檢測方法、臨床救治、疫苗藥物研發國際合作,並繼續支持各國科學家們開展病毒源頭和傳播途徑的全球科學研究。」

「在譚德塞總幹事帶領下,世衛組織為領導和推進國際抗疫合作做出了重大貢獻。國際社會對此高度讚賞。當前,國際抗疫正處於關鍵階段,支持世衛組織就是支持國際抗疫合作、支持挽救生命。中國呼籲國際社會加大對世衛組織政治支持和資金投入,調動全球資源,打贏疫情阻擊戰。」

「有條件的國家要在做好常態化疫情防控的前提下,遵照世衛組織專業建議,有序開展復工、復產、復學。」「中國將在兩年內提供二十億美元國際援助,用於支持受疫情影響的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抗疫鬥爭以及經濟社會恢復發展。」

這兩年二十億的援助,形同在這場抗疫戰爭中,宣布中國將對「戰後重建」諸國實施小型的馬歇爾計畫。雖然援助經費規模是否將如馬歇爾計畫般影響未來的國際政治格局?實際執行情形將會如何?是疫後世界矚目的重點。

2020年4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華盛頓白宮有關2019冠狀病毒的記者會上講話。
2020年4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華盛頓白宮有關2019冠狀病毒的記者會上講話。

特朗普:暫停資助世界衛生組織

2020年4月14日,特朗普在其行政團隊調查世衛組織處理疫情的情形後,認為其在這次防疫工作上有相當大的問題,宣布暫停美國對世衛的金援。特朗普在Twitter上宣稱,此次調查證實其上個月提出的多項疑慮,還發現其他世衛應該處理的問題,其中,世衛面對中國缺乏獨立性,這尤其危險。根據此次審視,特朗普稱,「他與他的團隊」目前已知下述事項:

「世衛一直忽視關於病毒2019年12月早期、甚至更早在武漢傳播的可信報告,包括《柳葉刀》醫學期刊的報告。世衛未能獨立調查出具可信度、但直接與中國官方說法牴觸的報告,即便有些信息來源就來自武漢內部。」

「在2019年12月30日之前,世衛駐北京辦事處就知道武漢發生重大公共衛生事件。在12月26日至30日之間,中國媒體根據發送給數家中國基因學企業的患者資料,強調證據顯示,有一種新型的病毒正在武漢發跡。此外,張繼先,一位來自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的醫師,在此期間告知中國衛生當局,稱一種新的冠狀病毒正在引發新疫疾,當時約有180名患者。」

特朗普也指出,隔天台灣當局通報世衛,預示新病毒有人傳人的風險。但特朗普認為,世衛選擇不把這項重要信息分享給其他國家,「大概是出於政治因素。」

特朗普指,「國際衛生條例(The International Health Regulations)要求各國在24小時內通報衛生緊急事件的風險,但中國並未就武漢發生、源頭不明的數起肺炎病例通知世衛。直至2019年12月31日才通報,即便中國可能在數天或數週之前就掌握相關信息。」

特朗普引用上海復旦大學公共衛生臨床中心張永振的說法,2020年1月5日,他就完成了病毒基因組定序,並告知中國當局。但這個信息並未被公告,直至六天之後、2020年1月11日時,張永振自己將消息放至網上。隔天,中國當局以「整改」為由,關閉其實驗室。張永振將消息貼網之舉,甚至還被世衛稱讚是傑出的「透明」行為。

特朗普認為,在張永振實驗室被關閉、他宣稱自己在六天以前已通報中國當局後,「世衛在這兩件事上都沉默得十分明顯。」

特朗普指出,世衛不斷地「針對冠狀病毒做出主張,但這些主張不是非常不精確,就是具誤導性」:

  • 2020年1月14日,世衛缺乏根據地再度肯定中國所稱冠狀病毒不會人傳人的說法,現在此說法已被證實為不實。世衛當時表示:「中國當局進行的初步調查發現,中國武漢發現的新型冠狀病毒沒有明確的人傳人證據。」此一主張與出自武漢、遭到審查的報告直接矛盾。

  • 2020年1月21日,特朗普表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據報向譚德塞施壓,要求不要宣布冠狀病毒疫情為國際緊急公衛事件。特朗普又稱,譚德塞隔天就屈服於壓力,告訴全世界冠狀病毒不構成「國際公共衛生緊急事件」(PHEIC);特朗普也指,僅僅一週後,2020年1月30日,壓倒性的證據就迫使譚德塞更改說法。

  • 2020年1月28日,譚德塞與習近平於北京會面後,譚德塞稱讚中國政府面對冠狀病毒一事上「透明」,並宣稱中國設立了「控制疫情的新標準」、「替世界爭取時間」。特朗普指,譚德塞並未提到當時中國噤聲、懲處數名直言病毒信息的醫師,及限制中國各機構發布相關消息。

特朗普又批,甚至在2020年1月30日、譚德塞遲來地宣布此次疫情為「國際公共衛生緊急事件」之後,譚德塞也沒能對中國施壓,讓世衛的國際醫療專家團隊未能得到即時的准入。結果,這支重要的團隊未能在兩週以後、2月16日之前抵達中國。甚至到了那個時候,團隊也不被允許進入武漢,直到他們離開中國的幾天之前。特別重要的是,中國全程拒絕兩名美國團隊成員進入武漢,而世衛都未發聲。

特朗普稱,譚德塞強烈讚揚中國國內嚴格的旅遊限制,卻莫名其妙地反對其關閉美國邊境、對來自中國的人士採取限制的禁令。特朗普也稱,他不顧譚德塞說法依舊採取禁令。特朗普批評,當其他政府仰賴譚德塞的建議,推遲實施能拯救生命、來往中國的旅遊禁令,譚德塞在這項議題上的政治操弄是會害死人的。

特朗普又稱,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譚德塞2020年2月3日強化其立場,稱旅遊禁令「造成的傷害多於益處」,因為中國在保護世界防疫上表現傑出。但那時全世界已經知道,中國當局已在武漢封城之前,讓超過五百萬人離開城市,其中多人前往全球各個地方。

至2020年2月3日,中國強烈施壓各國解除、或預先阻止旅遊禁令。特朗普稱譚德塞那天發出不正確的聲明告知世界,中國之外的病毒擴散是「極少且緩慢的」、「病毒傳到中國之外的任何地方的機率很低」,這是在助長中國向各國施壓的宣傳活動。

2020年3月3日,世衛引用中國官方數據,淡化無症狀傳播的嚴峻風險,並告訴全球「COVID-19不像流感那樣有效傳播」,又稱此次疫情不像流感經由「被感染但還未生病的人」來傳播。世衛還告訴世界,中國的證據「顯示只有1%的無症狀確診病例,而這些病例大多在兩天之內出現症狀」。然後,許多專家引用來自日本、南韓跟其他地方的數據,對這項說法提出強烈質疑。現在很清楚,一直被世衛引述的中國說法,非常不精確。

2020年4月11日,一些非洲國家大使就非洲人民在廣州和中國其他國家受到和大流行病相關的歧視待遇,致函中國外交部。特朗普稱,譚德塞清楚中國當局強制隔離、驅趕、這些國家的人民,並拒絕爲他們提供服務。

「但譚德塞不評論中國的種族歧視行動,卻毫無理由地把台灣對其處理大流行病不當的有根據指控說成是種族歧視。」特朗普如此寫道。

特朗普批評,在這場危機中,世衛一直對中國宣稱的透明表達讚揚,「令人好奇。」儘管中國處理疫情完全不透明,譚德塞也加入讚揚中國的行列。例如,1月初,中國要求銷毀病毒樣本,讓全世界沒有機會取得這項重要信息。甚至到現在,中國仍持續減弱國際衛生條例的功能,拒絕分享精確且即時的信息和病毒樣本,也不願提供有關病毒及其來源等重要資訊。直到今日,中國仍持續拒絕讓國際社會接觸他們的科學家及相關設施,與此同時卻廣泛、魯莽地批評並審查其專家。

綜上原因,特朗普在14日的白宮記者會上宣布,將暫停對WHO的資助。

美國若暫停資助,對WHO影響如何?

世衛組織的預算周期是兩年,經費來自成員國和非政府組織,而會員國繳納的費用是根據國家財富和人口計算。但這些「分攤會費」占世衛資金不到1/4,主要資金如今來自成員國和合作夥伴的自願捐款。

世衛2018-2019年預算56.2億美元,其中43億美元明確列為自願捐款。整體來說,世衛最大資助者依序為美國(15.9%)、比爾暨梅琳達蓋茲基金會(9.4%)、英國(7.7%)、全球疫苗與預防注射聯盟(6.6%)和德國(5.2%)。

美國作為世界衛生組織最大的捐助國,其暫停資助的影響甚鉅。世界衛生組織的資金來源源自於會員國會費和自願捐獻:會員國會費比例是根據各國人口大小和財富狀況,而捐獻則可以分成兩種:指定用途捐獻和非指定用途捐獻。其中,捐獻佔了世界衛生組織預算80% 。

根據2018-2019 世衛資金來源顯示,美國繳納的會員國會費高達2.36億美元佔比總會員費22%、指定用途捐獻高達6.56億美金佔比總指定用途捐獻15%,而中國的會員國會費只達7500萬美元、指定用途捐獻僅有1000萬美元。儘管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與人口最多的國家,中國對WHO的資金捐獻仍遠少於比爾與美琳達・蓋茲基金會5.38億美金和英國4.38億美金。

然而,近十年中國的會費和指定用途的捐獻成直線成長,會員國會費增加了2.7倍,指定用途捐獻更是成長了5倍。另外中國政府已於三月時宣布將捐助2000萬美元給世衛以幫助缺乏優良公衛系統的中小型國家抗疫,更是在四月美國總統特郎普暫停美國對世界衛生組織的援助後隔週後宣布將捐3000萬美元。

各國發言支持台灣,但決議在今年底再處理台灣提案

WHA會議中,14個邦交國皆對台灣參與世衛組織表示支持,要求世衛邀請台灣以觀察員身份出席WHA。美國、日本、英國、法國、德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捷克等國也表達對台灣提案的支持,有些之前對台灣持支持立場,有些則以包容性、防疫不應有缺口等方式呼應台灣訴求。

WHA於會中決議,將在今年底復會時再處理台灣提案。WHA大會主席、巴哈馬常駐日內瓦代表團代表貝恩(Keva Lorraine Bain)稱,將台灣提案延後處理的建議,是依據相關各方非正式諮商的結果,後續詢問線上所有會員國,最終無異議通過。

美國衛生部長阿札爾(Alex Azar II)指,讓台灣以觀察員身份參與WHA非常重要,因台灣防疫措施有效且出色,且世衛不該因政治因素犧牲台灣人民健康;日本首度以提及台灣的方式為台灣執言,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呼籲世衛將成功應對2019冠狀病毒議題的台灣納入。馬爾他騎士團則指,應將所有利害關係方儘可能納入全面國際合作,並指台灣在內多國均有協助馬爾他進行抗疫工作。

台灣外交部表示,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加拿大總理杜魯道、美國國務卿龐培歐、紐西蘭副總理兼外長Winston Peters等各國政要,都相繼表態對台灣的支持,目前也有超過三十個國家行政部門、超過六百名美國、加拿大、南美、墨西哥等國會議員及歐洲議會議員,以多元方式為台灣發聲。

一名不願具名的台灣官員指出,在年底的實體會議再行爭取入會,對台灣是比較好的作法。本次視訊會議品質不佳、台灣相關人員也無法親自到場遊說,就算能受邀參與,能夠發揮的空間也相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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