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超跑司機的最後一班Uber

端傳媒實習記者 趙安平 發自台北

張耀中的最後一班Uber,開到2月10日凌晨12點。

2013年Uber剛進台灣時,車迷張耀中就登記成了司機。與別人不同的是,他總是半夜出車,開的還是超跑。多半是一輛白色賓士(Mercedes-Benz,奔馳),遇上聖誕節、跨年這樣的特別節日,他還會將其他超跑名車開出來。

「這些車下去跑Uber,不要說賺錢,能不能打平油錢都是一回事。」不過張耀中不在乎,開Uber對他來說是休閒活動,也是興趣所在。

報社狗仔隊出身,車技一流

現年約40歲的張耀中,白天經營禮車公司,晚上兼職開Uber,同時也是一位超跑收藏家。Uber對他而言不僅可活絡社交,更是探索與冒險的起點。「在台北生活了這麼多年,有些地方明明很近卻從來沒去過,Uber正好讓我去感受這些地方。」講起身為Uber司機的經歷,他語帶興奮。

三更半夜出勤,張耀中最遠曾從台北市區開到新竹的深山,也載過外籍乘客到內湖的公墓區開趴,更到過凌晨的基隆魚市。「每一趟會載到什麼樣的客人、去到什麼地方,事先都不知道,在車上客人會跟我分享他們的喜怒哀樂,我也會盡力去回應。」

其中,也有「驚悚」經驗令他印象深刻。他記得有一次,一位乘客將下車地點設在殯儀館附近,張耀中好奇那裏怎麼會有住家,乘客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回答:「我全家大小住在這裏很久了……」即使感到毛骨悚然,他還是安撫自己:「我們做服務業的不管陰陽,只要有需求就盡量做到,反正也是功德一件嘛!」結果到達目的地後,乘客才向他坦白,原來設錯地點。

不過,張耀中本人的經歷,比起他接待過的客人,甚至更為獨特。

「周杰倫之前不是對一個狗仔比中指嗎?對,那個人就是我。」有時他和Uber客人分享起這段做經歷,反倒會把客人驚得大呼小叫。

曾有藝人為求曝光率,找狗仔「做新聞」,讓張耀中無法認同,他覺得新聞應該實事求是,「我始終相信真相只有一個,有圖為證,但是有些圖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做出來的?這我們就要去問自己,這是良心的問題。」

十幾年前,挾帶著「腥羶色」媒體型態的境外傳媒集團正式進駐台灣,這不但深深影響台灣的媒體生態,更將娛樂記者的狗仔文化引入台灣,訓練出台灣第一批狗仔隊,而張耀中就是其中一位。

根據張耀中自述,他曾經在紅燈路口拿着相機貼在藝人的擋風玻璃上狂拍,嚇得事件主角眼鏡歪掉;也曾搖下車窗、坐在門板上,一手抓着車頂架、一手握着相機拍攝,只為更貼近「目標」一點。還有一次,他躲在敦化南路圓環的樹叢裏偷拍,卻不慎被樹枝戳傷眼睛,「我的個性就是這樣,要嘛不做,要嘛就是做到最好。」

做狗仔隊除了攝影技術要好,開車技術也是基本要求,時常配合模擬情境更是考驗演技。為了掌握目標行蹤,飛車追逐成了家常便飯,有時還得假裝酒醉誤闖包廂,或是與搭檔裝扮成情侶去看電影。

張耀中回憶起剛開始接觸狗仔這一行的時候,很有時間感、也很有挑戰性,「因為我會覺得自己的身份很特別,有點像Spy,」也因為每天都接觸到名人不為人知的一面,前幾個月都讓他感到非常亢奮,充滿新鮮感。不過每天早出晚歸、上班時間不固定也使他感到倦怠。久而久之,他慢慢體認到藝人也是人,需要一些私人空間。

有一次,張耀中在執行任務時不小心曝光,變成藝人經紀公司的「通緝犯」。也因為他的髮型及體型容易被辨認,使得藝人圈裏曾流傳一個說法:「只要看到這個小平頭,今天就沒搞頭。」

在張耀中看來,狗仔隊跟藝人之間其實已經形成一種「恐怖平衡」,藝人需要製造話題,而媒體也需要拍攝材料,只要狗仔不過度,藝人沒有受到傷害,雙方就可以維持在這樣的平衡之上。他笑說:「很多藝人朋友對我們應該是又愛又恨吧!」

有時狗仔隊拍攝的照片,也會成為媒體公司利益交換的籌碼。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在當事人與媒體主管協商之後,花錢買廣告以息事寧人。曾有藝人為求曝光率,找狗仔「做新聞」,讓張耀中無法認同,他覺得新聞應該實事求是,「我始終相信真相只有一個,有圖為證,但是有些圖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做出來的?這我們就要去問自己,這是良心的問題。」

相信Uber帶來良性競爭

做狗仔的同時,張耀中一方面也經營禮車公司,甚至將兩者結合為「追星包車」,不但掌握明星行程,還會技巧性安排粉絲與明星住同一間飯店、在附近用餐、同時健身等等,營造出「不期而遇」的氛圍。

2013年Uber進入台灣後,張耀中擔憂這樣的新平台可能影響禮車公司生意,因此趁着Uber大量招募時便加入成為司機。這樣不但可以為禮車公司試車,也能接觸更多乘客。

即便Uber遭到計程車業者極力反對,張耀中卻說,在車輛整潔、駕駛安全與乘客禮貌上,兩者之間應是良性競爭,且計程車與Uber的客群其實不盡相同:Uber使用信用卡扣款,所以乘客一般都信用良好;計程車乘客則可能較急於用車。至於駕駛方面,因為Uber司機開的都是自己的車,相對來說會比較愛護,也較少違規或惡意超速。

如今,Uber暫停在台灣的服務,張耀中覺得遺憾。「這是世界潮流,即使Uber退出台灣,還是有其他相關的App,像特斯拉、雙B跟豐田都在研發自己的叫車系統,擋不了這股潮流。」他希望政府與Uber盡快達成共識,讓司機與乘客都能更有保障。

他說自己開完這最後一班Uber,還是會繼續深夜開車。「開Uber其實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情,」他念念不忘,說自己會繼續經營禮車公司,若是有其他類似的叫車平台出現,仍會選擇加入。

原文鏈接: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70213-taiwan-Uber-d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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