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靈山:留得青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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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靈山:留得青山在
周靈山:留得青山在

偶然之下,看到舊日劇《繼續活下去的五個故事》中的「洋子與小飾」篇,見不少人都質疑「這樣的情節不可能在現實中發生」時,我想起了自己的現實。

舊日的生活,充滿了暴力和虐待,半夜被扯起身亂棍打、放學回家被刮幾巴掌、清晨驚醒目睹刀光劍影,因而,我以為面對人生的唯一方法,就只有硬碰。

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難相處,誰開罪了我,我必會死咬着對方不放,因為人生在我來說,只有弱肉强食,懦弱必致死亡,為了生存,我必須打敗所有敵人。

直至有一次,我在公園遇到一個人,想法開始出現變化。

這個公園,有關閉時間,大閘落了便不能進出。某夜,我在關門前熟練地躲在公園一角,待關燈後才出來,然後走到涼亭,打算讓自己能好好睡一覺。在石椅上,我把身體捲縮着,把頭埋在左手手踭,右手抱在胸前,這是在椅上睡的最好姿勢,既能躲光,又能保暖,亦有安全感。就在將近入睡之際,突然聽到腳步聲,還未來得及躲避,一位保安員已經走近。

「妹妹,你喺度做咩?」那個時候的社會,其實很有人情味,保安員並沒有用要拉要鎖的聲線責怪我,但是,適者生存的我已經進入備戰狀態,預備一腳踢開對方,然後逃走。

「唔駛驚,我唔係要拉你。」即使他釋出善意,我仍然睜大雙眼望着他,心想一定要看清楚形勢。

「你唔可以喺度㗎,點解唔返屋企?」我雖倔強地沒有答話,但我已經感到自己開始軟化,這種感覺很可怕,軟化代表信任,信任只會被出賣。

「我當睇唔到你啦。」他說罷,便轉身離開。

我死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他會回頭,在我放鬆之際一棍打暈我。然後,想不到他真的回頭,嚇得我立即站起身,左腳已準備要踢出去。

「你唔駛咁驚,唉,細路女,唔好咁倔強,你同人硬碰都傷到自己㗎,留得青山在,哪怕冇柴燒?返屋企啦。」他說完這番話,便真的離開了,直至清晨也沒有回來。

就在這時開始,我好像得到了些什麼想法似的,漸漸地,我在硬碰之上,很奇怪地出現了「忍」的意識 ── 痛不一定要叫、餓不一定要哭、害怕不一定要逃跑,我就若無其事地站着,不跟人硬碰,不與人爭辯。

原來,保護自己的方法,除了反擊,還可以暫時沉默。

在接下來的日子,我做三份工作,四年之後儲了三萬元,便開始了只有自己的生活。

硬碰,是用自己的命去消耗別人的命,消耗,只會換來兩敗俱傷,或者令你油盡燈枯,無論如何,你必定會痛。都已經沒有人為你心痛、也沒人愛你了,為何你不好好愛自己?你要好好記住:將來的你,只能依靠今天的你,要留得青山在,將來才可有力量、和更有意義地燃燒生命的每一刻。

是消耗自己還是燃燒自己,你絕對有權選擇。今天,就先好好生活下去,到你强壯起來之日,哪怕沒柴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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