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變成了我們的小嬰兒

專欄作家
50+好生活

她沒有讀過甚麼書,卻因為生活,被造就成精明的人。她頗有褔氣,一個人含辛茹苦的帶大一子六女。白駒過隙,她的子女都大了,各有家室,她又得一人居住。

一天,她的兒孫們發現她無記性,如忘記帶鑰匙,本以為是正常不過之事。後來更甚,連回家的路都忘記,子女們商量後決定求醫,得知她患了初期腦退化症,醫生道這病沒法康復,只能靠藥物、覆診及家人陪伴減慢病情。

有一次,我陪伴她覆診,當時她還健步如飛,笑語盈盈。她總愛笑著對我說「你好靚仔,好好人呀」,因為腦袋衰退中,在短短數小時,她起碼笑說十多次,更會給我零錢以謝相陪。

後來,她病情惡化了,情緒總是波動。她容易被對話或外界事物影響情緒。有一年臨近春節,我和妹妹細說如何佈置她家以增添氣氛。她一聽到「揮春」兩字,勃然大怒,大罵「我家沒錢貼揮春,不用大費周張」之類的說話。我媽跟我說,從前他們一家很窮,因為沒錢屢受委屈。對於患者來說,他們總是對舊記憶著緊些。她,也不例外。

最近兩年,她漸漸失去自理能力。在家人及傭人都無法照顧的情況下,大伙兒將她送到護理院,決定給專業人士照顧。起初,我媽和阿姨們都很反對,總覺得將父母送到護理院就是不妥。當時,我媽哭著跟我說「為何她要被困於這軀殼?為何上天如此待她」。幸運地,護理院環境甚佳,她在這裡被照顧得很好,我媽也算安慰了,傷心感覺亦漸遠去。

現在,她是我們的寵兒,在床上醒來就會吃,吃飽就睡,活像一個嬰兒。回想當天,家人從開始的徬徨、傷感,到後來的放心,一切一切都過去了。她不記得你,無所謂,你永遠記著她,不是一樣嗎?

對,她就是我的外婆。

 

末字肆劃
二零一八年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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