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治療師:為了粒糖,輸了這個家?

李姑娘家庭治療室
The News Lens

文:李姑娘家庭治療室

有小孩要糖,父母拒絕,小孩大哭起來,然後親友提醒父母:「不要縱容孩子的脾氣。」於是,父母不敢放軟態度,嚴厲責罵小孩的吵鬧,小孩受委屈,放聲大叫揼地,驚動鄰居,父母不願被小孩的吵鬧得逞,憤怒下舉起手示意警告,小孩惶恐無助間,開始亂丟東西,然後父母動手.....

為了粒糖而引發家庭暴力,聽起來很荒謬,但這個畫面不正正是很多虐兒個案的前奏?我相信作為父母的,沒有人會想為了一粒糖而虐兒;作為子女的,又哪會為了一粒糖而讓自己身陷險境?或許問題的癥結不在於小孩要求的是一粒糖還是甚麼,而在於父母及小孩間的互動及隱藏著的心魔。

或許有人說虐兒的父母都是喪心病狂,但我相信只有嘗試理解才能帶來改變。有些父母在生活中承受很多不同的壓力,又或者是他們把從前被體罰的成長經驗運用到管教自己的孩子之中,對孩子的管教漸見暴力,但我們必須留意,社會不斷地改進,現時香港對體罰是零容忍的,即使我們可理解父母的難處,但不代表盡都可以包容或支持。

家長問:難道我就此縱容孩子的行為?

我:似乎孩子也仿效了你堅定的意志,或可想一想你可以讓他仿效另一種溝通行為?

在面子、權威、控制權爭奪戰中,「不可以縱容對方的行為」成為了雙方一個重要的心魔,生怕一旦暫停下來,被對方認為自己投降認輸,容讓對方得寸進尺。於是,大家都失去為彼此尋求最大得益的選擇,只能不由自主地跟從對方的粗暴行為,卻又引來對方更粗暴行的動作回應,結果雙方行動持續升級,形成對稱的互動行為(symmetrical interaction)。這些以暴易暴的應對模式,最後只會兩敗俱傷。

或許駕車的人也應該知道,跟車太貼,只盯著眼前的車,很易出意外,反之與前面的車預留空間,把視覺放遠拉闊,才可看清整體局勢並接收更多資訊,留意到更多可行選擇的道路。

家庭治療師:為了粒糖,輸了這個家?
家庭治療師:為了粒糖,輸了這個家?

家長問:孩子三番四次諸多要求,我怎可能有求必應?

我:是甚麼讓你害怕答應?

父母在家中擁有較多的權力及資源,在一般生活中,父母都能主導絕大部分的互動。但當父母遇上孩子的行為超出他們的控制時,父母很易感到恐懼,擔心失去控制及權力,子女會「想點就點」,於是父母把孩子的要求統統都壓下去,為求孩子不能反抗。

依附理論(attachment) 讓我們知道,信任的關係是建基於日常互動以及危險性關頭時,對方能否為自己「預留心力」、「及時」、「到位」地回應自己的需要。需求得不到回應會造成關係破損(attachment injury),日後關係難以修復過來。故此即使孩子的需求或許很頻繁吵耳,但都值得逐一細心考慮,因為信任是需要在日積月累下的回應建立起來。

或許退一步反思一下,孩子要的真的是一粒糖嗎?要糖就一定是錯嗎?我們可有理解過孩子經歷了甚麼而需要那一粒糖?這粒糖對他的意義如何?或者這粒糖不是奢侈品(Want),可有機會是因為血糖過低暈倒前的急救品(Need)?

處理虐兒之道

大家還記得上年年初臨臨被虐打致死的個案嗎?虐兒問題持續發生,如若不給予合適的支援介入,最後是會有人喪命的。所以面對家庭暴力,我們絕不能袖手旁觀,需要及早介入支援及調查,才能確保孩子得到洽當的保護。

同時,我們亦需承認在處理虐兒案時,我們也會面對一些道德兩難。為了保護孩子,我們需要介入家庭中進行調查,過程中難免影響父母的管教威信,亦有機會破壞家庭的完整性。但兩害取其輕,我們寧可短暫影響家庭的完整或父母的威信,以最低傷害的手法作調查,也須保護懷疑受虐的孩子的安危,這是香港一直以來對弱勢的處理手法。

而我們這個由每個香港人共同建立的家,亦已出現家庭暴力一段日子了,有示威者帶來的暴力,亦有警察及政權的暴力,雙方的暴力行動同樣以對稱的方式持續升級,背後亦同樣地被「輸就一世」、「不能失去管治威信」的心魔作祟,但「為了對抗怪物,是否就必須變成怪物?」難道繼續以暴易暴的手段,就可以為暴力找到出口?

在面對這權力及資源上不對等的兩方力量,要促使和平復和,不能單靠溝通平台,而需要實務地回應受壓迫的聲音背後的傷痛及恐懼,我們需要有各方認受的人士介入支援,成立合乎大眾期望的獨立調查委員會,才能舒緩這紛亂局勢,停止進一步撕裂社會,為關係的傷口及早止血消毒,才能留有空間容讓日後傷和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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