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潤」的60後:從文革到計劃生育,壓倒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上海封城

進入5月,95後張明發現,過去一些敏感話題,開始慢慢在家庭內部脫敏。

比如台海問題。過去,父親張立達總是振臂一呼或雙指扣桌:「打!必須拿下!」現在,他的觀點是:同胞當然不能打同胞。

再比如面對疫情,父母曾是堅定的「清零派」。過去一年,張明最熟悉的一個場景是:在位於杭州上城區的家中,在那個他自稱「大得能打羽毛球」的客廳裏,母親向莉靠在沙發上刷抖音,父親張立達側臥在一旁的貴妃椅,通過手機看股市行情——65寸的液晶電視,滾動播放央視新聞頻道關於美國、歐洲的抗疫新聞。「國外死那麼多人,就是躺平!」

一聊到「清零還是共存」,張明總和父母吵得不可開交。但如今,母親的態度是:「清零的次生災害,誰來負責?」父親則會說,「說國內防疫好的,看看上海的現狀吧。」

在張明看來,讓父母態度徹底出現「大轉彎」的,是封城期間舅公經歷的一次意外。4月23日,上海浦東新區政府下發通知,要求對區內的封控片區、樓棟實施硬隔離措施。所謂「硬隔離」,即用鋼條、金屬圍欄、圍擋焊死有陽性病例的單元樓。

因爲同一棟樓頭天晚上發現兩例陽性,張明舅公所在的浦東某小區當即被硬隔離——即原則上不允許樓內居民外出,包括就醫。舅公有一子一女,女兒在加拿大當家庭主婦,兒子在蘇州上班,因爲疫情管控進不去上海,爲舅公請了一位日常看護。但因爲上海嚴格的防控政策,看護進不去舅公家,從四月初浦東封城起,舅公的日常起居,全靠幾個好心鄰居照料。

24日晚,舅公「心臟突然堵得慌」,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治心臟的速效藥——那天正好斷藥了。他趕緊給鄰居撥電話,鄰居想辦法向同一棟的一戶人家借了幾粒速效救心丸,才讓舅公轉危爲安。

向莉用「簡直胡搞」來形容這次意外。「之前看到有人發上海人在封城期間的悲慘遭遇,我還不信,直到老舅快被隔離政策搞死了,我才發現那些人間慘劇都是真的。」

舅舅出事後,向莉時刻關注上海的防疫政策,生怕哪天「一個拍腦袋的政策一齣,又是折騰大一批普通老百姓」。張立達安慰妻子,「你急也沒用,咱們眼下能做的,只能是自求多福。」

張明說,自從舅公經歷意外,父母房間的燈「經常通宵亮着」。「我爸天天想着把銀行裏的錢一點一點取回家,我媽就一直刷手機看新聞。」張明也感覺到父母在觀念上的明顯轉變:花時間看今日頭條的時間少了,拉着兒子幫忙下載vpn,花時間看/聽所謂「敵台」的時間多了,比如紐約時報中文網;不再積極下樓做核酸,「做那玩意沒什麼用」;會特意叮囑張明「你在外網看到什麼新聞,記得截一下屏,我們也想看看」……

直到6月2日,也是上海解封的第二天,向莉和張立達第一次向張明打聽移民的事。

那天,程序員出身的張明剛回到家,一推門,就聽見父母問話:「最近有諮詢移民中介嗎?」「現在移出去是不是比以前更難了?」「如果你出去的話,可以帶上我們嗎?」

2022年7月1日,上海,人們戴著口罩走過一道屏障。
2022年7月1日,上海,人們戴著口罩走過一道屏障。

順從它,適應它,最終你就會習慣它

在外人看來,張明生活優渥。一個佐證是他位於杭州中心城區上城區的家——那是十三年前、他初二時,父母買下的江景「豪宅」:150平米的房子被分成四個房間,除了父母的主臥和自己的小房間,張明還擁有自己的一個書房。

在全家來到這個江景房居住之前,父母在九十年代末,各自從所在單位分到一套房。自張明出生起,一家三口就住在母親單位分的70平米的兩房一廳,「據說只花了幾萬塊。」等到張明讀初二,父母決定買新房,父親把單位分的房賣了,倒騰出了「一點錢」。當時均價是1.3萬元/平米,如今已是翻了五倍的6.5萬/平米。

從小,父母就教育張明要「聽老師的話」,「爲學校爭榮譽」,「早點融入集體對你以後有好處」。父親張立達是土生土長的杭州人,退休前在機關單位從事人事方面的工作,一向是公司的「五好員工」,「黨員先進模範」。「你爸就是管人事的,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和諧相處,中國社會只有你去適應的份,沒有它反過來適應你的道理。」這是張立達經常跟張明說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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