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留痕】幸運理大生初嘗人道拘捕

請支持《眾新聞》,成為訂戶

 【理大留痕系列】理工大學上月17日到29日被警方圍封達13天,很多抗爭者在校園留下過痕跡,有人選擇留守到最後一刻,有人成功逃離,有人自願登上救護車離開送院......,眾新聞聯絡上數位曾經身處這座閙市牢籠的抗爭者,重溫被困在理大的這段荒誕經歷,以及在他們心裡留下的每道創傷。

「我覺得我只係純粹好好彩,遇到一班算係好有良心嘅警察,但唔代表依件事會令我認為香港亦不存在警暴依件事。因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咁多被捕人士講返有受過警察粗暴對待同虐待,我唔相信全部都係作出嚟啦!香港警察根本就係自己整臭自己個朵!」

Jer仔(化名),二十三歲,理大學生,被困理大三日,11月18日一行五人打算由Z core突圍逃生,他們打算沿康莊道附近的山路往何文田方向,行火車軌逃走。可惜,事與願違,他們在Z core的行蹤不幸曝光,被速龍小隊逮個正著。隨後網上有影片拍攝到他們被警方押送上東鐵,網民眾說紛紜,更有人說他們被直送上大陸,眾新聞記者向Jer仔了解他整個被捕過程。

「本身我哋五個就諗住衝出Z core,行火車軌走嘅,行到一半已經覺得唔係幾對路,就即刻爬上貨櫃,你又點估到啲速龍竟然會爬上嚟捉!」Jer仔表示自己被捕當刻腦海一片空白,身體彷彿不是自己似的,只能遵從警方的命令,乖乖合作。「老實講,我係一個怕痛嘅人!我心入面不斷同自己講『仆街喇今次,玩X完喇今次,實俾人打到仆街啦』。被捕嘅心理準備係有,但到真係俾人拉嗰一刻,個心都真係好灰。同埋最主要係,我唔知俾佢哋拉咗返去會有咩下場!」

因為Jer仔之前從朋友口中及網上討論區,對不同被捕者的慘痛經歷都略有所聞,例如扣留期間遭警員以硬物毒打、罰跪、全裸搜身、禁眠及以強力電筒直射眼睛等不人道行為,他亦直言警員暴力對待被捕者的場面屢見不鮮,網上片段隨處可見,而警方高層往往以疑犯「尚未完全被制伏」,辯稱警員需使用「適當武力」,他形容警察現時的形象猶如「皇軍」,幾乎沒人遵從香港警例行事。

但事情的發展與Jer仔的猜想南轅北轍,逮捕他們的警員態度竟然很好,與他想像中有很大出入,更令他一度覺得自己遇到「白警」。「啲速龍好好禮貌,我唔知佢哋係扮嘢定點啦,但係佢哋又話理解我哋諗法,又話佢哋都係收order做嘢,唔想捉學生,又講話自己係信佛教嘅人,鐘意以和為貴。而最令我驚訝嘅係,佢哋竟然郁都冇郁過我哋,幫我縛索帶嗰個仲問我會唔會太緊,又問我有冇邊到唔舒服,搞到我都唔知俾咩反應佢好!」他們隨後被安排自行步上東鐵離開紅磡範圍,亦即是網上有人拍攝到警方押送理大犯人上東鐵的片段,Jer仔知道在步往東鐵時有人在拍攝錄像,他率先高呼自己的名字,希望有人能記下他的名字並給予協助,及後,其他被捕人士亦仿效Jer仔,高呼自己名字的聲音此起彼落,但在場押送的速龍小隊成員並沒有出言阻止,也沒有進一步行動。

 Jer仔憶述在東鐵上被押送的過程:「火車入面嘅窗口全部用黑布遮住咗,連埋我在內,總共有七個被捕者係同一卡車廂。佢哋(警察)要我哋坐係車廂嘅地下,我哋個個都好合作,亦都冇人傾計同講嘢,成個車廂都好靜,冇人打我哋,成個過程都好和平。」他亦提及到過程中有速龍小隊的成員嘗試與他們聊天,詢問他們很多問題,關於理大裡面的情況以及警隊裡的謠言,例如「你哋入面仲有嘢食咩?」「有冇食過啲天使呀?」「掟一支汽油彈收幾多錢?」等等。Jer仔形容那些警員言談間的語氣誠懇,感覺像真的很好奇,而不是語帶諷刺的意味,故他逐一解答警員們的問題,雖然警員對他的答案不置可否,亦不太相信他們出來示威是沒有收錢的,但Jer仔認為當時氣氛還挺不錯,更有警員向Jer仔表示,他們只是收Order做事,其實他們也不大想拘捕學生。

被捕者雙手一直是反綁在背後,期間,有一名速龍小隊成員將Jer仔的背囊掛在他頸上,Jer仔就借意問他會否害怕被記者拍照後大造文章,指他們虐待犯人,殊不知該名速龍隨即連忙除下他頸上的背囊,還對他說:「係喎!唔好意思啊!如果真係俾人影到嘅話,你會幫我澄清嫁可?」如此反應,令到Jer仔哭笑不得,不知所措。當時Jer仔仍然很擔心在警署內的遭遇,故此他追問警員自己會否被嚴刑逼供等,有一名言談顯見有學識及文化、看似是速龍小隊隊長對Jer仔說:「人哋點做我唔理,總之我條team啲人就唔係咁嘅!」Jer仔又問及為何會如此大費周章,爬上貨櫃頂捉拿他們,速龍隊長苦笑地道:「好心你哋要走佬就走快兩步啦!我哋睇住你咁爬咗上去,好難當睇唔到喎!」

不過,這段良好的警民交流只穩持了十多分鐘,其後有另一班防暴警察也上了東鐵後,氣氛即刻變得不一樣。Jer仔形容該群防暴警察面容憔悴,感覺像睡眠不足,而且死眉瞪眼,情緒有點高漲,態度及語氣都與速龍小隊截然不同。他憶述:「本來嗰班速龍都有同我哋講嘢,跟住啲防暴上咗車之後就喝住佢哋,唔准同我哋傾偈,有個防暴仲好激動咁講『X你老味,on緊duty就咪L吹水啦!』之後架火車就開始郁,成程車都靜過太空!」

火車並沒有如網民的揣測般直上中國大陸,將他們秘密「送中」, 火車到達旺角東鐵路站後,警方就安排被捕人士下車。Jer仔看到旺角東站已有多輛車輛在候命,包括警車、私家車、小巴及旅遊巴士,亦看到有被捕人士被押送上救護車,不知是送往醫院還是警署,Jer仔則與另外十多名人士被分派送上一輛16座的白色小巴,小巴上的窗戶和東鐵一樣,都是全被黑布遮蔽着,所以Jer仔在小巴上不知自己會送到哪裡。

最終,他們被送到長沙灣警署,由於當日的被捕人士眾多,單是輪候進入警署,就已經花了接近一小時。輪候期間,Jer仔按捺不住和同行被捕友人互吐苦水,隨即被一名女警大聲制止:「仲係到吱吱浸浸?你哋以為呢度酒店啊?你哋俾人拉咗喇!」同行的速龍小隊成員則拍一拍該名女警膊頭,示意她收聲,然後低聲地向Jer仔等人說:「傾計就醒少少啦,拍硬檔再細聲啲啦,我哋好難做嫁!」

 Jer仔憶述進入長沙灣警署後的經歷:「首先有一名AO幫我哋填資料,然後等咗一段長時間後,就有個應該係CID嚟落口供,但基本上都冇落過咁滯,因為佢知我哋會講『我冇嘢講』,所以佢幫我哋十幾人係張口供紙度抄晒『我冇嘢講』落去。跟住係鎖我哋入臭格之前,將我哋身上嘅私人嘢沒收晒,逐件放入啲袋度,連皮帶同鞋帶都要!」Jer仔與另外5人被困在同一覊留室中,他們等候了很長時間才能逐一輪流用警署電話通知家人及律師。

本來預期在警署會受到嚴刑逼供等不人道對待的Jer仔,結果再次出乎他意料之外。他表示在羈留室期間,三餐方面都不成問題,甚至有一餐還可以選擇吃「火腿通粉」或「雪菜肉絲米粉」;羈留室環境尚可,不算太過惡劣;羈留期間也沒有警察惡言相向或者精神騷擾他們。Jer仔認為是次被羈留,大部分安排都符合人道及公道,唯一比較不滿意的就是羈留室內的廁所,因為牆身高度只及腰,所以被羈留者如廁時,身體無可避免要暴露在其他人眼前,個人私隱被嚴重侵犯,而且沖廁掣設在羈留室外,所以每當他們需要沖廁的時候,都要向當值人員提出要求,但往往當值人員沒時間或者漠視他們的沖廁要求,造成羈留室不時傳出惡臭,導致他們羈留期間不大敢上廁所。

由於當日被羈留者絕大部分都來自理大,所以Jer仔形容羈留時間過得很快,「本身以為入到去啲時間實好難捱,好彩成班手足係臭格入面一齊吹水、唱歌同埋大嗌『光復香港』,啲時間真係過得好快!眨吓眼就等到律師嚟。」Jer仔坦言自己屬「非常好彩」的一群,因為他在整個被拘捕過程都沒有受到警暴及不人道對待。「老實講句,我覺得我只係純粹好好彩,遇到一班算係好有良心嘅警察,但唔代表香港不存在警暴。因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咁多被捕人士講受過警察粗暴對待同虐待,我唔相信全部都係作出嚟啦!香港警察根本就係自己整臭自己個朵!」他說一向都不認為3萬多名警察全部都是「黑警」,他希望仍然有良知的警察謹記「香港警察的天職是保護香港市民」,而且執法時要一視同仁及光明磊落,這樣才會得到香港市民的尊重。

在羈留室度過了28小時的Jer仔,終於等到家人及律師來到辦理保釋手續,看似總算可以稍稍減輕心中壓力的時候,Jer仔卻在保釋紙上看到三隻字──「暴動罪」,令他無法釋懷,而且所有被捕時的個人財物都被扣留,包括電話、電腦、銀包、袋,甚至衫褲鞋襪,Jer仔只可穿上家人保釋時帶來的衣物。「可能係入面個過程一直都幾輕鬆,到我踏出警署嗰一刻先開始識得驚,雖然唔係話一定告得入,但一諗到有機會要坐十年,個心就好沉重。」Jer仔表示自己尚未完成學業,擔心未畢業就要入獄,有愧父母養育之恩,「佢哋恨咗好耐我大學畢業嘅,如果我畢唔到業,我相信佢哋真係會好傷心。」

但他說,再揀一次,依然會上前線,表示不後悔:「不自由,毋寧死。我只係覺得呢一件係啱嘅事,我就會去做,世間上冇任何嘢比自由更加難能可貴,既然而家嘅我哋仲有機會去爭取同悍衛,我哋點可能唔企出嚟?」Jer仔強調香港正面對一場國家級的災難,因為香港的核心價值正一步一步地被剝削,「國難當前,匹夫有責」,就算他因此而要面對十年的刑責,仍無悔堅守理念,甘願為香港人付出自己。


觀看原文: 按此連結

你可能還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