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大青年身心疲累 肚屙日睡兩小時:對不起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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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大學昨仍有人留守,數目難以點算,因部分留守的人選擇躲起來,未有如往日般到飯堂吃飯,或與記者傾談。循道衛理聯合教會退休牧師袁天佑,連績三日進入理大。袁天佑表示,這兩天不易接觸到留守者,部分人躲藏起來主要擔心有「卧底」滲入,或有人來帶走戰友。他形容,現在留守者一般對陌生人較有防範,但不會刻意起衝突,基本上願意離開的人需經過很多人的溝通,不會傾談一次就決定走,認為「逼不來」要給他們時間思考。

留在理大者的身心狀況令人關注。柴犬(化名)屬少數願意和記者傾談的一個,他昨晨向眾新聞說,留在理大已經六日,「早幾日廚房衞生情況較差,個個都有肚屙。」隨著人愈來愈少,校園變得荒涼,身處滿目瘡痍的環境他精神也不好,每日僅睡得兩小時,睡不夠卻睡不了,時常留意著網上最新消息,有時身邊隊友動一動都會嚇醒,甚至彈起,最怕警方突襲隨時攻進來。他們畢竟試過很多方法離開都不成功,那種壓力令人身心疲累。

一覺醒來,有人害怕身邊戰友不見了只剩下自己,柴犬身邊現有少數同伴,有時他卻希望同伴離他而去,成功安全逃脫,畢竟一個人逃生和一班人逃生,採用的方法和風險承擔都不同。他的腦袋每天都充斥很多矛盾,除了對戰友,還有對家人的愧疚。

柴犬由早幾日大部分時間用來搵路離開,到如今每一日開始「生活」起來,會休息、吃飯、沖涼,以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離開方法。校園如廢墟,廚房的衞生情況更為惡劣,有異味也有老鼠和曱甴,部分洗手盆更堵塞漏水,他說「個個都有肚屙」,但清潔後現時衞生情況已有好轉,「廚房我都有份清潔」。

群眾周一試圖營救困在理大的人,柴犬聽見他們到達1000米外、再到450米外,知道外面有人幫手曾經覺得有希望。不過,柴犬那天最終只看見兩輛水炮車和一大批速龍重重包圍,外援未能攻入,但他並沒有失望,心中只有感激,「很多謝他們為我們走出來,更對不起因為我們而被捕的人。」

曾參與中大攻防戰,令他最想不通的,是這次理大一役警方竟然「死守」多日。他憶述,中大之役「分化」得很厲害,大部分站在外面守住校園的都不是中大人。他覺得有些人當前線是「condom」(用完即棄),其實是有一點失望。今次理大一役,他看著防暴警逐步逐步增援將他們包圍,當時還不斷高呼「要人、要人」,但在前線擋著的人愈來愈少,翌日不少人撤離,令他反思所謂的報仇、抗爭,是不是遇到較高的武力,就馬上雞飛狗走。抑或,這是人性。

柴犬有戰友成功逃脫、自首、被捕,雖然校園人愈來愈少,但他沒有一種「點解丟低我」的感覺。柴犬承認,理大一役或許是整場反修例運動的轉捩點,皆因無論是理大或營救行動的手足都損失慘重。幸而,事件引起國際關注,推動美國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也令外地留學生倡議在歐洲推動相關的法案聲援香港。「還有,更可認清一些國際救援機構和YouTuber原來是可以沒有人性。」他真的這麼高EQ?

「其實,很想跟家人說對不起,令他們很擔心晚晚也睡不好;也很想跟朋友說對不起,成日都話一齊打機卻做不到。」柴犬家有四兄弟姊妹,他排第三,家人經常在新聞直播認得他。他的父母以往較為「港豬」只在意搵兩餐,會看TVB新聞,也會看藍絲群組的資訊。他曾向家人說:「如果我被捕、我頭破血流,你還會不會覺得他們(警察)啱?」漸漸地,家人因他行出來由「港豬」變成「淺黃」。他留在理大多日,家人已表明即使將來被捕、自首、投降也好,也一定會盡力幫他,聽到這番話,他忍不住哭了。

柴犬記得,過去數月每次出門上街都留有家書,一旦失聯,朋友就會將家書交予家人。家書內容講述:對不起家人,沒有盡兒子的責任陪伴身邊;對不起前線手足,因為自己的失誤而無法跟你們走下去;對不起香港人,沒法一起繼續抗爭;對不起世界,沒有推翻極權統治。

柴犬說自己並非熱衷社會運動,而是政府視若無睹的態度令他看不過眼。雖然有時會批評上年紀的人「廢老」,但今次運動他因為銀髮族站出來很感動,尤其部分守護孩子的成員更是行動不便,「政府逼他們上到咁前,上年紀也要抗爭,其實破壞社會的就是政府。」

大學校長、宗教領袖、議員、社工等社會賢達,紛紛勸留守者離開,但柴犬始終過不到投降的心理關口。他希望,再用一點時間想想有何方法。

柴犬說話的聲線語氣平和真誠,他的剖白令人思考:所謂勇武,畢竟也只是社會上的青年。他們也有心聲、有感受,不應被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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