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其實尊重你——辰來之筆(李辰安)

星島日報
侯活曉士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代表美國高科技、電業、冒險競技、航天的夢幻大亨。(黑白圖片)
侯活曉士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代表美國高科技、電業、冒險競技、航天的夢幻大亨。(黑白圖片)

【星島日報報道】(作者李辰安,從事創作二十年,開拓城市感覺派文風,與讀者一起懷舊,穿越香港時空找尋生活新旨情。)

暑假氣氛已因老闆全家結束冰島旅行而終止,老闆的手信當然欠奉,今日逐個阿頭入去面聖,個個好似冰島隊出局咁面口出番嚟,唉!

爆冷逼和阿根廷之冰島隊,今屆世界盃小組賽最後一輪,二比一不敵克羅地亞,遺憾地被淘汰,心情交集,猶如公司阿頭,上半年好好的,不料美國總統特朗普忽然發飆,來一個中美貿易大決戰,全世界市場逆轉,今年業績恐怕有如冰島足球隊之命運,先甜後苦,更有可能會有阿頭被淘汰。

我用極精簡之言詞向酒友張翁匯報我當前之形勢,張翁陰陰嘴笑︰「安仔,你老闆係我老友,我好知佢性格,佢可以一日做十八小時,人稱『拼命三郎』,相信你同你班同事,從今開始無時得閒,今日有得飲好飲啦!」你當我係中環初哥小鮮肉,行走中環那麼多個十年,今時今日我會驚咩?我驚老闆有乜三長兩短,多過我自己啦?

銀行偉話中美關係將會有一段時間低落,說︰「其實亦無甚麼大不了,你知美國那位又造電動車,又射超級火箭之科技大亨馬斯克,據聞近日搞公司私有化,成個星期瞓得三、四粒鐘,除了食安眠藥,就只有失眠,辛苦到不得了,你老闆至少會瞓晏晝覺。」為乜?你莫說老闆多年堅持艱苦經營是為了公司夥計之飯碗,你估我係佢親生仔,去冰島會帶我去?這里是香港,香港是資本主義自由市場,各取所需而已。

說起來,我老闆係天生企業狂,人生目標很高,做得起一盤生意之後,就以開創千秋功業為己任,如是者,人生有目標,不過人生也同時無意義。「馬雲就有智慧,佢曾經後悔當上了中國科技大亨,生意搞得太大,於是乎當上了過河卒,只有前進,無得後退。」大師兄話,馬雲羨慕搵一百幾十萬元、有樓有車之普通人。「大師兄,原來馬雲都是『四仔主義』信徒,人生只需達到擁有屋仔、車仔、老婆仔、BB仔就於願已足。我同你同馬先生都係同門師兄弟,我即時感覺良好。」

想當年科網爆破,我見過不少由美國矽谷飛來香港之年輕CEO,有一日,我奉老闆之命去中環參加某初創公司之創辦人兼CEO之介紹會,入到去會議室,但見有位白髮蒼蒼、身高一百九十cm之洋人正在準備PowerPoint。我心諗,洋人CEO好少遲到。豈料經一群人介紹之後,原來這位好似差不多已屆退休年齡之高大洋人,就是那位年輕CEO,嘩,三十歲出頭就變成阿伯?散會之後寒暄,年輕CEO原來剛剛從美國飛過來,稍後食件三文治就要去機場,趕住晚黑去上海見投資者。

你以為你可以做到第二個比爾蓋茲、喬布斯咩?唉,人哋就話一塊錢當十塊錢使,你就一年當十年使,賺到都不會開心啦。我感恩我對IT一竅不通,連個人電腦亦不懂使用,無發dot-com夢。我三十歲之時,雖然仍未達「四仔主義」之基本目標,但保留一副二十八歲之青春模樣,哪怕一身卡數未清,依然笑傲中環。

我記得有一年暑假,因為要做O Camp輔導員,提早入校園跟那班「準大學生」吹水。某夜星光燦爛,大家坐在草地上閒話家常,小組中有一位標致小師妹,成為男生們注目之焦點,為了吸引小師妹注意,在場有幾位男生大言不慚,描述自己入大學抱持至高無上理想,從建設香港乃至建設祖國,從以李超人為榜樣乃至以和田一夫為偶像,不一而足。我同大師兄你眼望我眼,兩人好似從外星而來之怪物,更加尷尬的是根據小組領袖擬定當晚要跟大家談「四仔主義」,收集各人意見,以便日後要寫入O Camp檢討報告,但在如此壯闊波瀾之氣氛下,你說我們如何啟齒?

還是大師兄口才好,靈機一動,問小師妹是否贊同時下大學生之普世價值「四仔主義」?即時全場靜默,草蜢跳過都聽得一清二楚,但見小師妹抿抿嘴,點頭說︰「都幾好呀,簡簡單單,我鍾意得閒一家人遊車河。」有男生青筋暴現,好似不相信自己耳朵,追問小師妹︰「你有無想過做女強人,又或者支持你未來夫君做大事?」小師妹吃吃笑︰「我想過畢業之後,星期六下午去銅鑼灣Shopping完之後,順路去髮型屋造個新髮型,然後另一半準時開車接我,就已經好滿足。」

哈哈哈,做人原來可以好簡單,千祈千祈不要太複雜,事實上,當年同一屆的同學,至少有幾位當上了年輕創業家,生意做到大大都有。「安仔,我幾年前返校園聚舊見過低我兩班之師弟,佢貴為城中名人,不時見報。我問,最近如何呀?佢答我一句︰好攰!然後我細心留意,佢比讀書時瘦了一個碼。」我不是不想做有錢又出風頭之年輕企業家,我最崇拜傳奇人物,但不是蓋茲,也不是喬布斯,當然更加不會是連瞓覺都有困難之馬斯克,而是侯活曉士。

侯活曉士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代表美國高科技、電業、冒險競技、航天的夢幻大亨。你可以很仇富的說他是富二代嘛,有錢就可以實現夢想,有甚麼令人崇拜之處?我崇拜侯活曉士不是他會駕飛機,又會開跑車,又或者是富二代,更加無想過涉足荷里活,有一百六十幾位知名情人,而是崇拜他對生活的尊重。一位如此業務繁多,又有數不清夢想的人,為了追求天后嘉芙蓮協賓,他沒有很世俗的送她甚麼鵝蛋鑽石、公司股票,而是親自開水上飛機,停在片場的湖上,為的是跟她約定打的一場高爾夫球。你可以對此誇張行為嗤之以鼻,不過,只有懂得生活意義的人,才會讚歎侯活曉士那份豪情。他把財富變得很有詩意,也為嘉芙蓮協賓、他的愛人,送上一份傳頌百年不衰的浪漫傳奇。

多少個企業家瞓醒要為人生理想打拼,發夢要為小股東賺多幾十倍,其實不值得我去崇拜。之不過,我好尊重我那位「拼命三郎」老闆,說到底,他是簽支票出糧給我的貴人,除此之外,還有啥?

睇更多

其他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