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孩子談修例風波之三】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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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事件持續,不少家長因處理子女情緒與提問而大傷腦筋。專家與社福機構提供教材、服務與建議,幫助家庭渡過難關。

參考資料

香港小童群益會於2014年已就社會事件製作備忘錄,2019年6月修訂後再預備「修訂逃犯條例事件引起的情緒處理及支援備忘」,並恆常備有「一起走過創傷的日子」(兒童、家長、青少年篇與老師篇)等供有關人士使用。

香港青年協會家長全動網家庭生活教育組單位早前推出二萬份「應對社會事件家長錦囊小冊子」,於2019年9月刊印,可能根據情況再行修訂;另恆常備有「解憂小冊子」與「解憂練習本」等。單位更到近20間學校舉辦講座與分享會,設立求助電話,處理求助個案。

香港社會服務聯會早前推出「港講訴Time To Heal」計劃,支援因近月社會事件而出現家庭關係撕裂、心理與精神健康問題的人士。臨床心理學家與精神科醫生將提供四次服務,並向教師、社工、宗教人士及民間義工等提供100場訓練。

臨床心理學家陳潔冰表示,由於是次事件非常獨特、難以與外國比較,因此沒有直接適用的外國心理健康教材。雖然如此,她提及創傷後壓力症的教材仍有參考價值,譬如:

- 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網站下載區資料

- 美國國家兒童創傷壓力網絡NCTSN的資料:https://www.nctsn.org/sites/default/files/resources//after_a_crisis_helping_young_children_heal.pdf

https://www.nctsn.org/sites/default/files/resources/tip-sheet/helping_youth_after_community_trauma_for_educators_final_explosions.pdf

https://www.nctsn.org/sites/default/files/resources//age_related_reactions_to_traumatic_events.pdf

Q&A:父母如何回應子女棘手情況與提問

Q:記者收集不同父母反映的疑問及真實例子

A:臨床心理學家陳潔冰、教育大學副教授兼社群心理健康研究中心總監侯維佳、香港小童群益會總幹事陳健雄、香港小童群益會服務總監陳小薇、香港青年協會家長全動網家庭生活教育組單位主任凌婉君及單位青年工作幹事蕭燦豪

有小學生對社會事件顯得非常害怕與迴避

應避免追看24小時新聞,父母要告訴子女大家正聚在一起、環境安全。如子女年紀太小,不建議參加有不穩定因素的遊行,可用其他方法表達意見。(凌婉君)

家長如考慮帶同幼兒或初小子女參加社會活動,應先評估場面是否適合兒童(包括有否粗言穢語)、對孩子心理與身體有否衝擊、並保留中間及時退出的空間;這是照顧者的責任。(陳健雄)

如住家附近的示威引起小孩不安,家長可幫助小朋友避開潛在危險,然而回家後仍要向子女解釋剛才發生的事。(侯維佳)

有小學生及初中生對社會事件顯得過分熱衷,在街上遠距離遇上警察時稱對方為「黑警」

子女指罵警察,希望達到甚麼目的?如果是為了發洩,可否尋找更好的途徑,譬如繪畫、在自己的床邊貼標語等?以偏概全、以為所有都是壞人,其實是一個思想陷阱。陳潔冰以跟小朋友說話的口吻說:「你說你碰到的這一位警察是『黑警』,何以見得?他的臉又不是黑色的,「黑警」指甚麼?如果是指與黑社會有關的警察,數目應該不算很多?」 (陳潔冰)

父母可與子女具體傾談,問「你預計有甚麼後果與危險?可能這一刹那你覺得開心,但又改變了甚麼?」(蕭燦豪)

初中生常有模仿行為及需要同輩認同,家長先不要太擔心,可先問子女原因。(凌婉君)

有小學生問父母:「你懂得製作汽油彈嗎?我懂。」

父母可先如實承認自己不懂。陳潔冰以跟小朋友說話的口吻問:「那麼如何製作?你怎麼學的?在哪裡買原材料?打算作甚麼用途?殺傷力有多大?誰介紹你看有關製作影片的?」 陳表示,這樣是為了還原基本步,多了解子女其實對此有多少認識、有否同伴及有何目的。之後父母可繼續問:「如果你要達到目的(譬如表達不滿),有否其他方法?你投汽油彈投得準嗎?如果投不準,會否傷及無辜,譬如你最喜歡的記者?」 陳解釋,即使是青年人,許多時候他們腦海中想像的影像,只有投擲的一刻,卻沒有傷人、住院等畫面;因此應先引導他們想像後續的情況再考慮清楚。(陳潔冰)

父母先不要過分恐懼、迴避或立即將子女「打沉」,不妨先拆解問題以了解情況,並提醒有嚴重後果。(凌婉君)

有小學生在家中喊口號與張貼示威標語,他們會否再進一步在街上或學校有同樣行為、並帶來麻煩?

父母可為子女設定界線,譬如解釋子女可在自己的床邊張貼標語、卻不可在街上貼,因為街道是屬於大家的。父母可鼓勵子女創作較正面的標語,以表揚好的警察,就像媽媽讚乖孩子一樣;光譜很大,不是非黑即白的。(陳潔冰)

有小學生問:「為何同學仔可以一家去示威遊行,我們卻不可以? 」

這個問題有兩部分,就是為何不可去示威、以及為何不可一家人去;父母需要如實作答。如果是擔心安全問題,便誠實回答;如果父母其中一方不願意去,就教導子女學習尊重不同想法,正如媽媽喜歡吃甜品而爸爸不嗜甜一樣。如果大家都想參加卻有所顧慮,可考慮參加一部分、行一條街、或只走15分鐘也算有參與;可能性其實很多。(陳潔冰)

有小學生問:「外面這麼多人死亡,我們會死嗎? 」

小朋友以為將來情況也如現在一樣,因此有驚慌、擔憂與無力感。父母要陪伴子女,讓他們有冷靜過程(grounding)及感到安全。(陳小薇)

這顯示子女很害怕外面的世界,但其實外面還有其他和平的場景,大部分地方、大部分時間都是安全的。因此父母可於適當時候帶子女到公園遊玩,子女有認知與親身經驗後,會逐漸將之結合到現實。(蕭燦豪)

有小學生問:「世界這麼恐怖,爸媽你為甚麼要生我?」

大部分父母生孩子時,心中都有一幅美麗的圖畫。如果確實如此,父母可告訴孩子:「我們當時希望建立開心家庭,將快樂傳給我們愛錫的人,就是你了! 我們與你分享一切。世界有不恐怖的情況,同學互相幫助、一起學習都是美好的事情。世界也的確會有一些困難,我們生你的時候已經預算會與你一同學習、教導你應付困難。」陳潔冰表示,字眼上可將子女的恐懼調低(tone down),譬如將「恐怖」換成「有一些困難」。父母要加強子女的安全感,因為這是子女在重大事件中最容易失去的部分。(陳潔冰)

父母可告訴子女:「你的出生有天意、也有歷史,是從前的事。今天的世界是否恐怖?還要放長雙眼看。現在也有人為未來做事、有空間變好;仍然有許多事物正常運作,工作與學業繼續。風雨總會結束,有新的天地。」(陳健雄)

將一時的情況普遍化當作全部情況、認為天將要掉下來;這其實跟抑鬱症徵狀類似,就是覺得 all or nothing,無路可走、必死無疑。然而世態並不如此,世上的確有不幸的情況,但只是在某段時間內發生的其中一件事。(侯維佳)

爸媽你不是叫我努力讀書,上大學做個有用的人嗎?現在世界末日了,為何還要上學?

父母可問子女有何想法,子女或許會回答說覺得沒有希望;這樣,真正的問題便得以浮現。然而即使抗爭也不能24小時無間斷,因此父母可問子女「如果不上學,打算如何分配時間?」(凌婉君)

子女見到短暫場面以為末日,是可以體諒的,但也不要將之普遍化。歷史上許多地方都曾經歷衝突,南韓於80年代經過近十年的社會事件,兩至三屆大學生用了超過一半在學時間示威,他們現已成為社會中堅;南非則用了近50年解決社會問題;因此不要憑一個簡短片段就斷定一切,人生的考卷也不是只有社會事件一個章回。相反,現在有些示威者若缺席一個示威場合,便覺得有所虧欠;這種想法會令人較難作出調節。(陳健雄)

小學生玩角色扮演時,自設「黑警」奸角與「刺客」角色

小朋友語言與思維未成熟,需要透過遊戲去學習與表達想法。玩遊戲是他們的權利,重點是必須能夠分辨遊戲與現實。另如果子女過分沉迷於一種遊戲,則需要父母引導,並以其他遊戲取得平衡。(陳潔冰)

有小學生對父母說:「我們要移民! 要移民!」

家長不要立即否定子女的想法,應讓孩子思考為何要移民、為何不願留在香港、反思外國是否沒有「壞人」等等。讓他們自己想像整件事、講一個故事,再看看是否可行。(陳潔冰)

有小學生問:「為甚麼警察以武器對付示威者?為何示威者越來越暴力?」

我不會代警察或示威者回答問題,但會反問小學生:「如果你是警察,你猜你會怎樣做?如果你是示威者呢?」(陳潔冰)

若父母不答應子女平日的要求,子女會否仿效示威者作出升級行動、出現破壞家中物品等行為?

兒童如遇上危險或受驚,有可能會反抗或發脾氣。家長需要了解背後的情緒需要,提供其他解決方法。但如果家長平日也有大吵大鬧,子女也會「有樣學樣」。(陳小薇)

如子女出現對抗行為,譬如短暫「閉關」、少吃一餐飯等,在不會造成重大創傷的情況下,家長可給予足夠的空間與 time-out,讓子女情緒得以過渡與冷靜下來,算是暫時「停賽」;當衝擊與傷害減低、「過了啖氣」時,家長可以看看子女有何訴求。然而若子女有企跳等危險行為,當然要立即制止。(陳健雄)

如父母無意理解社會事件,在這段期間如何與子女相處?

即使父母渴望平靜,子女在學校也會接觸社會事件、關心時事或被捕同學。若家長置身事外或蒙在鼓裡,便難以解讀子女的困擾或提供支援,子女唯有向自己的圈子求助,危險性與壓力亦將增加,是非常壞的情況。(陳健雄)

如果父母立場不一,兩人應如何共同向子女解釋現在的社會情況?

家長首要注意小朋友的心理健康,如果家庭內不同意見會變成計時炸彈,便不要在餐桌上討論。如果子女年紀稍長,父母則可解釋:「父親持這個立場、母親有那個立場,正如每個人對榴槤的反應不一;那你可以思考一下、並選擇自己覺得最自在的位置。」(陳潔冰)

可在家中設立「家規」,預設某段時間討論、並保持警覺;如有人互相攻擊或非要贏出不可,便暫停time-out,待情緒回落之後,再評估是否繼續。(陳小薇、陳健雄)

在較大型的家庭聚會中,應如何衡量是否談論社會事件?

有數種處理方法:

一. 避免看新聞台,只看動物台等;

二. 可以討論時事,但不下判斷;

三. 可以討論,但為對話空間設限,僅限以第三者身分各自表述,不下結論。最理想的情況是有人充當skilled facilitator的主持角色。譬如警方包圍理工大學一事,年輕人普遍認為裡面的人若被勸降便等同被騙,上一代卻未必同意;因此兩代人可能要討論三五天,方能加深對彼此的了解。(陳健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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