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稿】藏在小茶室中的二百五十一張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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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過去,不過是一呼一吸而已。

記得當時决定開設這白院子,是有感這城市太吵鬧、太煩雜、太令人疲累。有時候連一口氣也喘不過來,而當人我們發覺實在不得不休息時,卻發現這城市根本沒有這樣的空間,生活也不容許有這樣的時間,「得閒」好像是一種罪,似乎與「失敗」相關。

而其實,休息與空間(虛空)是必需品,跟空氣與水類同。只有動,而沒有靜,就是失衡。

這個嚴重失衡的城市,必須試圖做點什麼來平衡,儘管您我皆知,凡一切相,皆是虛妄。

「我看您只顧低頭匆匆趕路,不如停下來稍作歇息,嘗嘗我這一壺淡泊,可否和靜人間。」

這虛空的茶室中從來沒有香濃回甘的茶,有的只是一盞盞恬淡清涼。

微風暖陽下,來客靜坐、品茶、閲讀、論道,是這三年內茶室中美好的日常。

而1095日,眨眼便過。

這天,是小茶室的最後一天,新的空間最快要在數個月後才再開始接待客人朋友。我一如既往從容趟開白色格仔門、看一眼門框邊「不如就此放下」六字、脱鞋、踏入這簡陋而明亮的小茶室。

朋友問道:「有無咩唔捨得?」

我説:「無。」

朋友續問:「您好似一啲感覺都無?」

我答道:「唔係,不過當初想藉呢個空間做嘅嘢,都做哂。」

過去十年的修行,其中一個得著,就是極少留戀人、事、物,相對痛苦亦少。

然而凡夫終歸是凡夫,一身客麈始終揮不去。

朋友:「有無咩要留番?」

我:「無。」「呀…等等…『呢啲圖』想留番。」

這三年間,每逢遇有心人到訪,我們奉茶助其放空調心後,都會給他一張空白的咭紙,並提問:「如果您有小屋一間、良田半畂,您會如何設計?」

窩居於這城中,繁忙並沒有讓人得到幸福,反而會壓縮人的想像力與智慧,這提問,是謙卑地希望,可重新提起有緣人對家、對理想世界的想像及嚮往。

「呢啲圖」,就是客人朋友對這題目的想像、發揮、創作。

在解脱門外俳佪了許久的我,確實留戀、珍愛這叠小圖。

徐徐將它們拿到自己身旁細看、欣賞,並痴痴地數:一張、二張、三張………………………竟有二百五十一張,純真無邪的想像,當中包含了一些畫、一些詩、一些婉約的留白。

可真是幾生修來的福份,才可手捧二百五十一張不同的理想。

不知為何,我珍視、執著這些大多與我無關理想,
不知為何,真誠希望這些理想都能實現,讓更多的美好散落在這片滄茫大地。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紅樓夢》裏的情僧。

《維摩經》偈云:天女以天花散諸菩薩,悉皆墜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墜。天女曰:「結習未盡,故花著身。」

謹此多謝曾到臨小茶室的每一位客人朋友,多謝您們在某個日子某個角落某段時間,與某君同安靜地呼吸了一口氣。

我們也許會再聚,亦也許,
從此相忘於江湖。

撰文:@ancient.script @ @thewhitehouse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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