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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札記——ING人生

【星島日報報道】作者,潘曉彤,簡靜如無事。

  大眾媒體上更生人士的故事,主人公要不繼續沉淪,要不奮發向上。最近看了一個攝影展,看畢感到茫然若失。經歷風雨過後,這些從囚牢里走出來的人,在長年的囚禁過後,重投社會必須轉向起步。他們許多尚在亦步亦趨地摸索前行,沒有為展覽定下一個清晰的題旨。

  二○一四年,在香港社區組織協會(SoCO)一個名為《活着》的攝影展里,認識了負責操刀的攝影師林振東(阿東)。那是一個有關基層長者的生活記錄。在機構企圖藉攝影集喚起社會對老年生活保障及基層老人生活關注的宏願下,阿東的黑白照片似乎來得更簡單純粹。三年里默默追隨十八位長者生活的他,頻頻往他們的家造訪,將老人們日常的生活情狀拍下──在家里披上毛外套的一瞬,在保安崗位前悠然自得地站立,在公園里與老伴運動,平凡的畫面毫不煽情,透現相框外生活的樸實質感。

  《活着》讓我想起一本我很喜歡的攝影集《活一生人》,同樣是SoCO的項目,在攝影師岑允逸不那麼刻意經營的畫面里,精神病康復者的日常於是更逼人地呈現眼前,教人不得不直視他們生活日復一日幾近靜止的流轉。那些在格子簿里對大半生執念的默寫,拉上窗簾的幽暗家中在電腦屏幕前觀看劇集的背影,或者僅是往鏡頭不經意的一瞥,都隱隱透現無可奈何的神態。 

  最近SoCO在舉辦一個以更生人士為主角的展覽《剖白》中,再次請來阿東為這些脫離囚牢的人拍下人像照,他們臉上的執着與漠然似曾相識。

  到SoCO位於深水埗的展覽館參觀,沿唐樓筆直的樓梯往上爬,左面牆壁貼滿一張張小紙卡,上面寫了不同人的懺言──「我為自己做不好的事情而不感到不好而內疚。」、「母親病重時,我希望她能死。」,成為展覽的序幕。眾生皆罪大概是展覽的前設,展場內有不同設置,包括一個讓參觀者告解的小房間,一面承載多個聲音裝置的牆壁,紛雜的人聲訴說着自己的罪孽。唯獨照片靜好掛放,獨立於一切解讀。展覽名為《剖白》,攝影集則取名《囚》,除了林振東的照片,更有義工記者們以文字陳述十數位更生人士的故事。有人曾是好勇鬥狠的黑道中人,打架走私無惡不作,出入監牢數十次,如今每天在病榻上想念多年不見、不敢相認的女兒。有人為朋友託運物品,事後被海關查出行李藏有毒品,由於拒絕認罪被判十三年刑期,獲釋後以難民身分留港,被自己的族群排擠,錯過了家鄉里自己孩子成長的她不欲回國面對家人,進退失據。

  展覽無意以陳腔濫調說明更生人士如何積極向上、改過自身,他們更多是處於無可退路也無法前進的懸浮狀態。

  即使他們如同許多人,大多未能辨清前路,他們卻把自己前半生的經歷交代得異常完整,甚至過分完整,加上篇幅所限,在訪問者的記錄和整理下,人物遭遇的前因後果亦交代得過分清晰。阿東的照片於是發揮了重要作用。「我常說,拍攝裁縫剪布,不一定拍剪下去的那一刻才算及格,剪前剪後都是剪布過程。」這一輯人像,取材自他們許多不經意的日常時刻,給觀者更立體的想像和感受。

  阿東告訴我他很喜歡侯孝賢,「他曾經說過,要相信畫面,相信它自身的力量。我覺得說得很好。」他覺得這次與拍基層長者的主題不同,上次自然地捕捉他們的生活細節就能很好地表現,這次受訪者對於自己的身分較為自覺,故他很多時候都是以直覺捕捉他們的情緒狀態,平實地表現一個人如何自處,不刻意利用影像說故事,讓平白的畫面成為獨立的故事。

  這次的受訪對象,能夠忿忿不平地申訴的人只有少數,在影像之中,也大概能辨識他們的不自如。阿東也指,他們大部分都無法放下心理包袱,攝影集的封面也許早就給予了暗示。許多人在出獄後由於缺乏工作經驗,不能找到一份收入穩定的工作,加上很難重新交朋友,缺乏社交,「我會想,做人要做甚麼,才能讓生活下去有意義。」

  說實話,不論是展覽或是訪問攝影集,我都沒能看出一個清晰的命題,阿東也坦言作為攝影師的他亦尚在沉澱當中,「我覺得不必去想希望改變甚麼,很多時候,其實嘗試了解就夠了。」如同我不明白是甚麼逼使他們在生命的這個階段整理自己的經驗,即使迷失方向,步調緩慢凝滯,他們的人生始終還在進行中,又何必在此勉強追求一個確鑿的分段題旨?

  《剖白》

  日期:10月22日(六)至11月27日(日),(逢星期六、日)

  時間:12:00nn至6:30pm

  地點:SoCO269展覽館/深水埗汝州街269號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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