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Year To Rethink】終有天要上岸的 歐鎧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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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鎧淳(Stephanie)深呼吸一口氣:「很難把很喜歡說出口,只是習慣在一起,又有點死心不息。現在他正給我派甜頭、派軍糧吧,只是緣份未到,緣份到了這關係就完了。」所說的,是她緊扣生命的游泳生涯。本來今年第四次出戰奧運,後來因疫情延期,在泳池也暫停開放的日子裡,她終於有空閒能正視自己和游泳的牽絆。閱讀身體傳來的訊息之餘,這頭兩棲類動物也藉此體驗著上岸後的滋味。

身體似乎說「不」

為了迎戰奧運,Stephanie年初曾到澳洲集訓,那時隔了好一陣子沒訓練,加上一同練習的是比她年輕整整十年的頂尖泳手,身體顯然地揮舞著白旗。練水後總是躺在床上,煮了晚餐,吃罷又重新躺下去:「身體好像要放棄了,心態上我也變得斤斤計較、很小器,為何我為游泳付出那麼多,最後只得到這些。」在混沌之際,那位指導了她十多年、以嚴厲而知名的教練甚至說了難聽的話:「無論第三或第四次奧運其實沒人在乎的,既然你不在乎,我們也可以從此再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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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正視所想

不在乎奧運嗎?她自問真的不在乎,亦笑言起初膚淺地因為舉辦國是日本,才感到額外期待。本來打算完成東京奧運後就退役,自從得到入場券後,她自己訂了個目標,100米背泳要以59秒99的成績完成。而所謂的59秒99不一定要在東京場館刷新,在任何一場比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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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在2019年游泳世界盃以1分00秒22的時間,即0.03秒之差獲得奧運100米背泳A標資格,她把一切都歸因於幸運:「沒人知道那0.03秒有多遠,我不想用幸運形容自己,作為運動員更甚。但我的確說不上自己很努力,過了那麼多年,我只好誠實面對自己。」她不敢說得太肯定,她的心頭仍然背負著來自母親和外界的期望,而那些堆積如山的期盼,則由過往的成績和個人內心的希望在年月裡堆疊出來:「你知道自己做到,人人也說我做到,但偏偏做不到。運動員總是在希望過後迎來失望,你要逃避失落感才可以繼續下去。」

首次的自主

聽到奧運延期的當刻也難免徬徨,但定了神後一想,她從來只想觸及自定的那條線,毋需隨著大隊的步伐。於是游泳池暫停開放時,她仍是自信滿滿,過後卻發現,花上三星期所操練的狀態,兩星期沒下水就幾乎歸零。為了讓身體繼續運行,她在家裡客廳安裝了一枚鋼管,方便練習學了兩年的鋼管舞,另外也重拾十年前的瑜珈記憶,定期上課去。沒有教練在旁,她給自己策劃好每天的日程,早上七時就練瑜珈,在沒有水的空間開拓著身體的可能性:「身體每一天都在變,也回不了去,事實是會隨著年紀增長而走下坡,無法用單一的公式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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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一段自主的時間,游泳訓練重啟,以為要花上一個月才達到的目標,在三天內就完成了:「訓練方法原來可以如此極致,也第一次要歸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有份投放和參與。那種情緒絕對不是類似『強心針』的字眼能形容的,這是一顆藥,一顆醫心病的藥,不只有助游泳的藥,而是整體上的長期舒緩。」教練由心的驚訝,滿足了她對獲得認同的渴望。平日一向依賴外力推動的個性,在這段下不了水的期間,也似乎改變了不少。

空檔正合時

疫情期間整理思緒和生活,聽了不下十次,但在Stephanie身上仍然適用。身邊人人都問她往後想做甚麼,過往習慣按指示或建議而行,她這次終於有充足的時間細想:「現在是認清位置的時間,終有天要上岸的,我要慢慢成為兩棲類,慢慢地放下。」但所謂的退役也許比退休更苦,退休後大概不再工作,而退役是迫著轉往另一界別。她深知無論哪個選擇,都注定要迎來重挫。新生活的成就絕大多都比不上體育界的成績,無論在水裡的,還是在跑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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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口芝士蛋糕、再來一口炸豬排三文治,還補充自己最愛薯條和珍珠奶茶,一切都對她沒甚麼所謂了:「我走到了不再介意別人眼光的階段,我沒去想下個目標,如果我說想在亞運拿獎牌,這是無止境的,難道拿了第三名就再追個第二嗎?我最終的目標是不想灰心地離開,盡力地、也好來好去的離去。」她再次把游泳形容為戀愛,關係愈來愈難行了:「是要分手嗎?每天瘋狂計算,計到累了,算了!明天見吧!」

撰文:Ching
攝影:雷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