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cca的經期遲了7天】周靈山

認識出版界的Becca已四年,從未見過她如此不安。「我的經期遲了7天。」雖然。她的聲線、語調、就連表情也表現得很鎮定,但眼神是騙不到人的。

我和Emma的眼神也騙不到她。

這可是女人的惡夢,雖然已做好防預措施,但遲了就是有機會;雖然知道機會不太大,但不太大仍有是有機會。

「如果真的有了,怎辦?」無業的Emma腦袋就是太閒,將一件事變成十個問題,才不致於浪費無所事事的24小時。

「我不是當母親的材料。」Becca的眼神,從不安中流露出不肯定。

「你有告訴Marcus嗎?」這是Emma的第二個問題,她今天算很充實了。

Becca跟Marcus交往半年,熱戀期已過,磨合期衝着來,一不小心隨時分手,所以,說了又如何?如果真的有了,難道結婚嗎?到最後原來沒有,只會給他造成壓力。現在有很多男人,對危機處理都有一套異於常人的方法,例如害怕承諾時會分手、壞了會出軌、感到壓力就順便失蹤。女人在大事面前,必須先獨自承受,冷靜比一切更重要。

這真的讓人很氣餒,明明男人有份,明明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明明兩個人一起該甘苦與共,但現在Becca擁有的,只有我和Emma。

「現在才7天,想也沒用,下星期我們陪你驗吧。」我把剛才在腦裏想的一切嚥回肚子裏,只將最實際的行動建議說出來。我們做朋友的,只能聆聽,然後支持她的決定,陪她笑,陪她擔心。

第10天的下午,我們約好傍晚去Becca家陪她驗孕,就在這麼剛好的日子,當Emma依舊百無聊賴地在WhatsApp分享外國娛樂圈新聞、網絡公審視頻,我則一如以往過着很盡責的工作狂生活之際,Becca傳來一句︰「Marcus由昨晚到現在都沒回覆過我。」

「這麼快就失蹤?」Emma的回覆最快。
「你告訴了他嗎?」我雖然忙到滿手蛋糕糖霜,但仍需冷靜弄清楚事情。
「我沒說⋯⋯」Becca的三個字的後面,加了一個憤怒表情符號。

「他可能『聞』到有不妥!」Emma真的應該找份工作,賺了錢捐給我最好,反正她愁的是怎麼沒事愁。
「男人的嗅覺哪有這麼靈敏!」我說的是事實。
「我恨死他!偏偏要在今天失蹤!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失蹤!」一連三個感嘆號,我們都感受到Becca的無助和不安。
「別想太多,記住,Marcus還未知道事情的。Emma你先去Becca家陪她吧,我的學生來了,教完這一課就過來。」

說完後,我私訊警告Emma:「你到步後別再亂說話!」她給我一個吐舌表情符號。

晚上7時半,我趕到Becca的家門前,來應門的她,雙眼已哭得紅腫,一見到我,便用力擁過來,不停問我:「怎麼辦?他還未回覆我。」

「別哭別哭,你冷靜地想一想,你們事前有吵過嗎?」我常想,女人當偵探應該很適合。
「沒有。」Becca搖頭。

我瞪了Emma一眼,她立即說:「我沒亂說話啊!」

「先別想他了。」我牽着Becca的手去廁所,將驗孕棒交給她。「我們先來驗吧!」

我和Emma在客廳等待Becca出來,5分鐘、10分鐘……Emma本想去敲門問她結果,但我阻止了她。無論結果怎樣,Becca需要的是冷靜。

15分鐘過去。

廁所門打開,我和Emma就如丈夫站在產房門口等待太太生產般緊張,但這種溫馨情節,通常只會在電影裏出現,現實中,我們期待的是相反的結果。

Emma突然很懂事,沒有追問,她就是這樣難以預料,上一秒口沒遮攔,下一秒突然開竅。反而是我,可能是源於過去不好的經歷所伴隨的感同身受吧,結果忍不住問:「結果怎樣?」

【Becca的經期遲了7天】周靈山
【Becca的經期遲了7天】周靈山

「一條線,呼!」Becca像洩了氣的氣球般放鬆下來,一臉疲倦。

「耶!」我們三個開心得擁作一團。

就在這時,Becca的電話響起,是Marcus:「我今天忘了帶電話,一整天都在外面工作,找我有急事?」

Becca嘆了一口氣,經歷了9晚輾轉難眠,由未婚媽媽、想到第一次墮胎、然後勉強結婚但生活不美滿、離婚、單親媽媽、墮胎後分手、墮胎後繼續一起然後分手、不告訴Marcus然後墮胎……她能想到的每一個可能性,都影響着下半生,但Marcus在過程中,都是毫不知情、沒有參與過、完全處於狀況外。

男人常笑女人:最愛胡思亂想。這到底是生理使然,還是一種習慣,抑或,我們要獨自承受的壓力存在着太多可能性,所以逼使我們要為最壞的結果做準備?

我不知道,我仍在學習處理恐懼。

第11天,Becca的月經來了,日子,又再回復正常,直至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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