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副館長王伊悠:還原皇帝的一天 連結百年文物與現代生活

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
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

博物館的意義不僅止於收藏和展出難得一見的珍品,否則只會淪為文物倉庫。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副館長王伊悠(Daisy)認為,出色的博物館應以學術為基礎,透過藝術形式為觀眾設計難忘的參觀體驗,帶來情感上的連結。 [caption id="attachment_154394" align="aligncenter" width="300"]

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副館長王伊悠(Daisy)曾任美國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中國藝術專家和波士頓迪美博物館中國部主任策展人。[/caption] [caption id="attachment_154398" align="aligncenter" width="300"]

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朱紅色正門,讓人聯想起紫禁城的大門。©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caption]

史無前例 萬裡挑一

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了186萬件文物,而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挑選了914件來港,形容為「萬裡挑一」絕不誇張。Daisy曾以選購食材去比喻策展,問到如何挑選首批「食材」,她表示:「首先文物質素要高,不僅漂亮,狀況也要好,它們對光線和溫度變化很敏感,嬌貴脆弱,不能在運輸途中損壞。然後要看它們在美術、文化、歷史方面的價值,香港觀眾的品味很高,我們要在精品裡挑精品。」 中國沒有「國寶」的正式定義,而是為文物分級,當中以一級文物最為珍貴,「在186萬件文物當中,一級品僅8,000多件,我們這次來了166件,它們平時很少展出,很多都從沒出過宮,今次展出後未必會再來,回宮後也要休息三年才可能再次展出。」 [caption id="attachment_154400" align="aligncenter" width="800"]

南宋《江山萬里圖》是現存唯一有畫家趙黻(芾)名款的山水作品。©故宮博物院[/caption] 展品涵蓋各大種類,包括書畫、青銅器、陶瓷、金銀器、琺琅、玉器、璽印、織繡、雕塑、典籍等,每件文物背後都有其故事和價值,Daisy指部分尤其值得關注,例如「國之瑰寶:故宮博物院藏晉唐宋元書畫」的經典名作均為一級文物,部分為書畫家的傳世孤本。 「很多以往我僅在書上見過的,如《洛神賦圖》,都會在8月在港展出。我們很多書畫是上千年的,比《蒙羅麗莎的微笑》還早幾百年。中國書畫多是絹本、絲綢和紙本,比帆布和油畫脆弱,能保存至今更為難得。這30件作品太過珍貴,每次只能安排10件來港,因為保險價值太大了,沒有任何一間保險公司能夠承擔。每月展完10件後,它們便要回宮休眠,即使到北京也未必再能看到。」主要研究清代宮廷服飾的她又特別提到,展品包括皇帝的禮服、皇后的朝服,還有后妃的戒指、耳環、頭飾等,適合喜歡時尚的觀眾。

保險價值太大了,沒有任何一間保險公司能夠承擔。每月展完10件後,它們便要回宮休眠,即使到北京也未必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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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梧竹秀石圖》出自「元四家」之一倪瓚手筆。©故宮博物院[/caption]

還原皇帝的一天 

九個展廳中,其中五個專題展覽旨在介紹故宮博物院的歷史文化,兩個舉辦博物館與外地重要文化機構合辦的特展,最後兩個分別展示香港的中國藝術收藏史以及六位本土藝術家詮釋故宮文化的多媒體藝術。其中第二展廳是Daisy策展的重點展覽「紫禁一日──清代宮廷生活」,從皇帝一天的生活作切入,按時間為脈絡,以不同空間為場景。 「不同背景和語言的觀眾,怎麼跟幾百年前的文物有所關連?我想他們從清代文化中看到跟自己生活相關的地方。現在的觀眾不再是來到館裡你講我聽,而會想這些文物跟自己相關。每個人都有自己每天生活的安排,我希望展覽能簡單還原皇帝為一個真正的人,他每天要換衣服,身邊有妻兒和共事的人,有煩惱和開心的事。我們以乾隆皇帝為中心,從他80多年的生活提煉出一些有意思的重點。皇帝每天的生活都有豐富記錄,穿甚麼、吃甚麼、幹甚麼,能準確地還原出來。我們的展覽並不是一個文物倉庫,而是以學術為基礎,透過藝術形式昇華為公眾體驗。歷史一定要跟現在相關,你在以現代的眼光去了解歷史的過程中,要思考它能為今天帶來甚麼。」

不同背景和語言的觀眾,怎麼跟幾百年前的文物有所關連?我想他們從清代文化中看到跟自己生活相關的地方。我們的展覽並不是一個文物倉庫,而是以學術為基礎,透過藝術形式昇華為公眾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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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期間的彩雲蝠壽字金龍紋男龍袍,飾有九條五爪龍和只有皇帝袍服才能配有的十二章紋。皇帝為配合特定場合和活動,要穿戴特定冠服,乾隆帝便曾在一天內換衣七次。©故宮博物院[/caption]

連結觀眾 以史為鏡

要評價一個展覽,Daisy指專業人員與觀眾的角度可能並不相同,前者有明確嚴格的客觀標準,後者相對感性,「展覽要有一定的學術內容,深入淺出。成功的展覽必定能令觀眾記著一些東西,不只是訊息,我更希望觀眾在情感上被打動,然後反思學習。」她是重視學術的學者,同時認為展覽應以觀眾為中心,「就像你開演一場戲劇,沒有觀眾便沒有這台戲,你只是排練而不是演出,沒有觀眾的博物館不可能變得偉大。」 以往在美國工作的她,指香港觀眾較多元化,來自本地以至全球,「如做菜一樣,每人的口味喜好也不同,可是展覽應該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有看點,讓男女老幼都覺得有趣,或跟生活息息相關。例如生日時有些香港長輩會吃壽桃,皇太后也吃壽桃,然後清宮裡也有奶茶,只是味道不是甜,而是鹹的。」 [caption id="attachment_154395" align="aligncenter" width="609"]

博物館採用不少多媒體設備,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首席教授邵志飛設計的《郊原牧馬圖》,啟發自郎世寧名作《八駿圖》,利用數碼技術將馬匹投射牆上跟觀眾即時互動。[/caption] 北京和台北都有故宮博物館,香港的又有何獨特之處?「我們是一間新館,觀眾會更有期望,希望我們更創新。甚麼為之創新?有人認為中國幾千年歷史是傳統,其實中國歷代都有創新,不是去顛覆傳統,而是在吸收和學習傳統的基礎上去創新。對我們來說,更多的是去把握傳統,在其基礎上去講現代觀眾感興趣的故事。我們特別重視中國文化與現代文化、世界文化的交流互鑒,其中一個展館與馬相關,內裡便包括北京故宮和法國羅浮宮的文物。」她指成功開館只是開始,因為除了保持正常營運外,還要安排展品輪換,「下個特展將展出歐洲巴洛克時期的名作,希望能與中國作品對照。」

有人認為中國幾千年歷史是傳統,其實中國歷代都有創新,不是去顛覆傳統,而是在吸收和學習傳統的基礎上去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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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珊王朝四世紀的馬首,是13件來自羅浮宮博物館的展品之一。©2008 RMN-Grand Palais (musée du Louvre) / Franck Raux[/caption]

在傳統基礎上創新

從籌備至開館,Daisy指最大挑戰是把文物匯聚起來,「沒有一間博物館會同時把近千件文物送到另一間博物館,一般展覽有一、兩百件已經很多了,能安全運送和展示文物很不容易。」其次是人,單是北京故宮博物院已派了40多人來布展,與香港專家一起開箱、檢查文物、調整展示位置,疫情也令難度提升,原本巴黎羅浮宮博物館亦有三位人員負責押運文物,其中兩位卻在出發前染疫。「我們盡了最大努力,但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尚未完美,就像皇帝床上的匾額寫著『又日新』,指又是新一天了,每天都要進步,我們也要每天改進。」 [caption id="attachment_154396" align="aligncenter" width="533"]

建築外觀以米金色為主,綴以深紅及冷灰,館內主調為淡色和大地色,正門和展廳入口採用紫禁城城牆的朱紅色。©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caption] 香港故宮大樓由嚴迅奇建築師事務所設計,佔地約1.3萬平方米,總建築面積約三萬平方米,樓高七層。其外觀設計擷取了中國古代藝術文物造形的精粹,精緻典雅,線條簡潔,上寬下聚,在空間上回應了紫禁城建築的「中軸線」概念。在地面、二樓和四樓分別有三個不同面向的中庭,層層遞進貫穿大樓,引領觀眾向上參觀,並可飽覽西九文化區、港島天際線和大嶼山美景。 Daisy表示:「整個空間傳統又現代,而且很實用,不像大都會或者羅浮宮博物館很容易迷路。我最喜歡的建築元素是中庭天花,受紫禁城屋頂的琉璃瓦啟發,用的不是陶瓷也不是木,而是鋁合金。」正好呼應博物館以至歷史的意義──如何理解傳統,再用本土的、現代的視覺去演繹解構。 [caption id="attachment_154397" align="aligncenter" width="533"]

中庭天花的設計受到紫禁城屋頂的琉璃瓦啟發,以充滿現代氣息的米金色鋁合金製作。©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caption] 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7月正式開幕!9大特色展區展出國家一級文物 Text: Cyris Hung Photography: Raymond Chan Photos courtesy of Hong Kong Palace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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