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產創傷,民粹抬頭

專欄作家
三文治

十一月六日區議會選舉,泛民大敗。於香港民主而言,這不是親痛仇快,而是痛定思痛。

投票率創歷屆新高,有百分之四十四之強,然而泛民的得票比率及總數反而減少了,可見猛增的票來自土共的動員多於支持民主派及新增青年選民的投票。民建聯等親共派大勝,有些空降的親共派新丁,也可以靠動員鐵票而穩操勝券。民主派與親共派的六四之比打破了。這可見土共把握機會參選立法會的新增區議員組別,穩奪所謂「超級區議員」的議席,並且以此操縱二〇一七年普算特首的提名權。

民主黨去年投共,在政改方案妥協所爭取的超級區議員選舉機會,準備以量變到質變,用民主派區議員取代資本家在立法會的功能組別,可謂如夢幻泡影矣!而土共趁亂反撲,毫不珍惜那個中共小心呵護而維持的六四之比,也可見民主黨去年投共,輸得一塌糊塗。民主黨被老共徹底耍了一場。民主黨向老共示好,結果是掃地出門。民主黨不是奸,而是蠢,是基於怯懦與恐懼的蠢。我對民主黨留有一手,這次區議會選舉也投票予民主黨候選人,因為他去屆只是險勝民建聯四十票,我便不能用白票教訓民主黨了。

土共派瘋狂反撲,除了爭奪區議會進攻立法會及特首提名人的陣地之外,也許顯示土共已經不再尊重北京的中央指示,不會「惜選」,不甘忍手,不再維持香港政黨制衡的民主外衣。土共好像大陸的地方政府一樣,自己盤算生計,擺脫中央指揮,自求多福,拓展香港的地盤。

中共是冷酷的政治現實主義者,去年的五區公投一役,民主黨未先掌握五區公投的實力便向中共輸誠,結果就是被人吞噬。要挾持中共,令中共乖乖談判,除了掌握民意的選票實力之外,還要有勇武抗爭的MAD(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準備,準備在香港這個極端脆弱的國際金融城市玉石俱焚。要準備在中共的肚子內試爆,它才會與你談判,民主黨的幼稚之處,是在試爆之前自肚子裡自己行出來,接受招安。於是,五區公投的爆炸力減弱了。

然而,民主黨投共,出賣政治操守,卻傷了香港中產支持者歷年的愛戴,令他們備受心靈創傷。這種創傷,將令香港中產走向下流,變得犬儒、冷漠和民粹,有些會放棄投票,有些甚至投票予民粹的政黨候選人。民主派一直食六四屠殺的老本,政綱是中間偏左的普世價值加自由經濟加基層福利,然而香港在九七之後,中產面臨生存空間萎縮的巨大威脅:香港經濟單一化、職位臨時化、大陸孕婦來港霸佔資源、大陸專業資格持有人來港執業、基礎教育及高等教育缺乏本地配額保護等等。這些排外以自保的本土意識、保護主義的右翼政治,是所有民主國家的中產都有的,也是健康的、正常的政治訴求,但香港的民主派卻一直無人敢膽碰觸,承接這個黃金議程。 右翼政治的真空,被偏狹的土共派候選人選擇性地奪取了。他們只是摘公民黨幫助外傭打官司而令外傭取得居留權(的申請權)為藉口,只是打外傭而不打大陸孕婦,便所向無敵。甚至獨立候選人白韻琴小姐以反外傭居留權為政綱,便可安然當選,可見香港選民不懼怕民粹,他們渴求民粹候選人。

這次真正被民粹擊潰的,是公民黨。公民黨這群律師,死抱法治主義,以為香港那群中產會支持和諒解,他們不知道,香港中產面臨生存空間威脅之際,泥菩薩過江,普世價值、法治人人平等,都變得昂貴,對於外傭居留權而影響家傭穩定性的事情,他們感到頗為尷尬,這也是人之常情。

公民黨要打維護外傭的官司而不傷及票源,只能全面檢討移民政策,將大陸孕婦來港產子的事一併拖落水,擴大戰線,捍衛本土產婦的權利和香港的福利資源,這便可以贏得中產的支持、基層的諒解。但把玩這種民粹主義政綱,不是公民黨這群人的能耐。外傭居留權的事,在香港底層市民看來,是極度厭惡的事:窮人嫉妒中產可以聘請外傭,更恐懼留港的、操流利中英文的年輕女性勞工會搶走快餐店、低級文員、護理員和教學助理等工作。這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恐懼,也是快將實現的本土工人階級噩夢!如果香港的經濟如常的單一化,僧多粥少之下,新增的外傭勞工,將會令基層勞工和低級中產的生計貧乏化,其衝擊猶如新增的大陸移民危及香港的基層勞工!如果我是公民黨,除非我準備好全面的民粹政綱,準備玩法治(外傭居港權)和民粹(排斥大陸孕婦)的兩手政治,否則打死我也不會沾手外傭居港權的官司,這是政治自殺。有理想而無民粹,不照顧底層人民心理,在選舉一定輸,中外皆然。乘民粹之勢,將民粹導正,就是執政黨所為了。

如何佔領實實在在存在的右翼政治和民粹渴求,將之導向溫和健康的發展,民主派如何翻盤,將是民主派在明年立法會選舉的嚴峻考量。筆者倡議的香港城邦自治運動,正是準備迎接香港右翼政治之來臨。答案,已經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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