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點評】從「夜騎開封」到「夜審烏盆」

踩單車是年輕人最健康的活動之一，不過在中國內地，若有太多人同一時間「踩車」，就可能演變為令人擔心的運動。話說鄭州大學生早前流行「夜騎開封」，趁夜晚踩單車5個小時，前赴50公里外的開封，「食灌湯包消夜」，健康兼浪漫。然而，該活動愈來愈多人參與，組成多達20萬人車隊，更有騎手舉起各種旗幟，最終這場青春行軍被當局叫停。畢竟當前中國社會頗為敏感，尤其開封以「包公祠」聞名，夜騎活動隨時可能變質為「夜審烏盆」。

「夜騎開封」始於今年6月18日，4名鄭州女大學生為了品嘗開封馳名「灌湯包」（就像粵式茶樓「灌湯餃」，但體積較細如小籠包），在夜晚騎車5個小時前赴當地，最後得償所願。她們把過程放到抖音平台後引起一定關注，部分鄭州青年仿效其路線，原本人數不太多，每晚通常只有數十人結伴騎行。

20萬騎手參與 官方封殺

直至本月初，福建廈門華僑大學一名湯姓副教授在微信班級群組批評「夜騎開封」行為，並辱罵參與者為「移動造糞機」和「酒囊飯袋」，又形容鄭州所屬的河南省為「教育貧困省」。相關截圖在網上流出後旋即瘋傳惹來熱議，變相令「夜騎開封」更加出名，某程度上亦挑起年輕人「愈鬧愈做」反叛特質，吸引更多人參與，令該活動愈來愈「火」。

「夜騎開封」在上周五（8日）達到最高峰，從現場直播視頻可見，密密麻麻的單車隊擠滿了鄭州往開封公路的幾條行車線；據鄭州其中一家大學的通報引述政府消息指出，當晚有多達20萬人參與騎行。

結果，該活動翌日便遭到當局封殺，鄭州市公安局宣布暫時禁止單車在相關道路行駛；三大共享單車平台美團（03690）、哈囉、青桔也同時宣布，即日起禁止共享單車「跨區騎行」，否則會「遙控鎖車」。與此同時，鄭州多家大學自11月9日起實施「封閉管理」一個月，學生須申領「臨時出行證」，並且具合理理由才可獲准離開校園。

事實上，內地輿論針對「夜騎開封」存在正反兩派意見。支持一方認為，踩單車是有益身心活動，總勝過年輕人一味低頭打機、喝酒玩樂或者「躺平」不動，況且「跨市」騎行也有助帶動旅遊及消費產業。正因如此，開封市政府於初期亦秉持「無處不旅遊」精神，在社交媒體表明歡迎「夜騎者」到訪，更聯合食肆、商戶及景點提供各種優惠。

不過反方則指出，正所謂「物極必反，樂極生悲」，太多人集體騎行會造成很多負面效果。例如開封作為400多萬人口城市，若在夜間突然湧入20萬年輕騎手，恐會影響城市安寧，並對衞生、交通及和治安管理構成壓力。試想像，在香港若有一萬年輕人號召「深夜踩車入沙田食雞粥」，很可能造成各種混亂，更何況是從外地而來的20萬人。

再者，內地自從2023年初結束「動態清零」政策後，經濟復甦勢頭未如理想，青年失業率尤其高企（8月份達到18.8%），很多大學生面臨「畢業即失業」困境，整體社會氣氛頗為敏感。年輕人在古今中外都被視為最容易造成社會不穩的群體之一，倘若動輒有數以十萬青年自行集結，即便他們從事的是「健康活動」，亦難免引起當局憂慮。

年輕人集結 恐全國開花

以「夜騎開封」為例，觀乎現場視頻，部分騎手高舉中國國旗並合唱《義勇軍進行曲》，所以這場騎行被部分輿論形容為洋溢「愛國精神」。但與此同時，亦有少數騎手舉起寫着「自由者無畏」、「活一天燦爛一天」等字眼的旗幟。此外，從微博等社交媒體可見，部分其他省市年輕人亦在醞釀同類「夜騎」活動，似有「全國開花」勢頭。

值得留意的是，開封除了「灌湯包」美食，最出名就是「包公」。隨着經濟放緩，全國各地各種官民糾紛頻生，由於太多人前往開封包公祠「叩頭申冤」，該祠自今年3月起暫停開放，此情況被形容為「包公也要放假」。

有鑑於此，尚幸內地社會近日「冇事冇幹」，並無類似「鼠頭鴨脖」、「鄭州（2021年）水災」、「銀行取款難」、「佩洛西訪台」的重大爭議事件發生，否則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很容易被「撻着」，數十萬人「夜騎開封」隨時演變為前往包公祠「集體申冤」，勢要包公重演「夜審烏盆」奇案。

今次事件亦為社會管理及市場營銷帶來啟示，一方面在社交媒體年代，年輕人仍像以往時代一樣很重視朋輩認同，並有需要藉集體活動宣洩精力、抒發情感；然而，現在的社會熱點趨勢往往並非來自刻意經營，卻屬「無心插柳」隨機爆發。

就像6月18日只是4名女生忽發奇想「夜騎開封」，誰能料到後來擴大為數十萬人活動。因此，政府及商戶都要更注重「執生」應變，包括每分每秒「mon實」（監測）網絡動態，主動「造勢」之餘，同樣重要的是因應突發事件順勢而為，從而加強管理及取得槓桿效益。

講到底，青年管理從來不易，政府既想他們「多運動」、「少躺平」，但同時又怕「太多人集體運動」，很難達致平衡。有網民笑說，當局可考慮利用數碼科技，讓大學生戴着VR眼罩，在學校體育館踩健身單車，一邊欣賞開封景色一邊消耗體力，踩完車用美團點一份開封「灌湯包」跨區外賣，食飽消夜便可乖乖落床瞓覺，既健康又安全，猶如《廿二世紀殺人網絡》充滿cyberpunk風格。

高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