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最「清白」的中國人?——出身論捲土重來,宗法社會還會遠嗎

今年中國兩會前夕,政協委員周世虹接受採訪時建議,取消對罪犯子女考公務員的限制。這是一條沒有寫進法律文件、但人人耳熟能詳的潛規則,所謂「一人犯罪,影響三代」——去年上海封城期間,一個警察就恐嚇拒絕隔離的居民:「進行處罰以後,要影響你的三代!」那位居民也喊出流傳一時的「這是我們最後一代!」,作為對連坐威脅的激情反擊。

周世虹的建議,幾乎每年兩會都有代表或委員提及,體制對此紋絲不動,公衆通常也冷眼旁觀,這本來就是橡皮圖章會議的默契,但今年卻在輿論場招來了大量反對聲音。在相關新聞的微博評論區,網民留言大多是:「那些進去的官員最喜歡這個放開」,「老賴的子女享受着老賴提供的優質生活,受害者的子女反而得不到應有的生活待遇」,「那你別犯罪不就可以了嗎」,還有人質疑周世虹的動機,建議查一下他。

2018年2月27日,北京,一名官員在西裝外套上佩戴中國共產黨徽章。
2018年2月27日,北京,一名官員在西裝外套上佩戴中國共產黨徽章。

「考公」是「小鎮做題家」的身份政治

如果有人要改革考公的政審制度,讓他們憑空多出許多競爭對手,有如要禁掉美國右翼白人至上主義者手上的槍。

反對的聲音首先來自對特權的恐懼。許多網民提到貪官,認為如果貪官的子女利用貪官留下的資源,考取公務員,上到高位後再替父母翻案,將危害體制。

有人舉歌手曲婉婷的例子,她的母親曾是哈爾濱市發改委副主任,2021年因貪污、受賄、濫用職權被判無期徒刑。根據判決書,曲婉婷的母親違規挪用了哈爾濱原種繁殖場職工的安置款。2021年就有東北下崗工人後代痛斥曲婉婷,大意是曲婉婷在90年代就出國讀書,過着優渥生活,而這些錢都是來自被她母親毀掉的無數家庭。

對曲婉婷的控訴是有力的,但在現實層面,不能考公對落馬官員後代並不是太大的損失,更無法對在任的官員產生威懾力。究其用意,三代不能考公的政審規則,並不指向憤怒的網民念茲在茲的公平問題。

或者這樣說,在特權階層的遊戲規則裏,考公的門開着還是關着,是一個過於生僻的問題。落馬官員哪怕被體制拋棄,遊戲規則往往仍對其後代網開一面,默許其(在國內或海外)過着相對富足的生活,而不是窮追猛打。這是一個階層的團結,也是既得利益者的後路。所以很難想象一個曲婉婷這樣的後代,會想考公再經歷一次父輩的「原始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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