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豆腐就賣豆腐，講甚麼情，說甚麼義。偏偏有一間豆腐舖，街坊格局、家庭經營，賣尋常豆腐豆漿豆腐花，卻有股濃濃義氣的味道在其中。半世紀的老字號，由兩兄妹合力打理了三十多年，付上青春，賠了前途，為的就是向母親盡孝、向親人盡義。孝和義，基於情。豆香濃、情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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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而不華  街坊豆腐店

九龍城，有兩間街坊豆腐舖。一曰：公和。一曰：義香。公和開在福佬村道，名氣大，朝聖者多。義香偏安衙前塱道，名氣小，街坊幫襯。只是這小小的豆腐舖，活力較公和更強。因為公和自從頂手他人後，已變成文化示範單位，充斥著打卡的人。義香，卻一直由一個家庭打理，實牙實齒，街坊來就是為買磚豆腐做餸，或是偷閒吃塊豆腐三寶，喝杯豆漿解解渴再上路。這小小豆品店，倚在九龍城衙前塱道街市旁，佔盡地利。零裝修，門面很殘舊，藍白相間的瓷磚牆壁，貼滿自拍的食物相作餐牌。高高的樓底，有四把吊扇霍霍的在轉動，雖沒有裝冷氣，卻仍通爽。越過店面，盡處是製豆品的工場，百呎不到，狹狹長長，放了個大石磨，有喉管連結店外的油渣爐。石磨加明火，是義香的招牌。掌管這命脈的，是老闆兼師傅陳汝新，他是廣東博羅人，在陳家八兄弟姊妹中排第二，二十歲就入行，跟創店的大伯學師做豆品，學了一年就接手義香，三十多年，天天躲在店後那狹窄的工場，一板板豆腐，一桶桶豆漿和豆腐花，都是出自他的手。

手到拿來  明火豆品香

「做豆腐冇竅妙！浸、磨、隔、煮、撞。就係咁多。」他說。做豆腐花，幾十年如一日。發透的黃豆，剷進轉動的石磨中，軋軋軋軋，白色的原始豆漿，便從石磨罅隙流出來，注進鐵桶。倒入離心機，利用高速旋轉分隔出豆渣，純豆漿便慢慢流出來，「出面個個都轉晒鋼紗磨啦，快吖嘛！不過就係太快，豆會磨熟，做出豆腐豆花淡茂茂，冇晒豆味。」他說。純豆漿還要煮過才可賣，在大鑊裏開明火熊熊地煮十來分鐘，直至發出微微焦香為止。

「專登留少少燶味，有少少燶豆味先零舍香，好多人唔知，話煮燶咗，其實舊時人人都係咁做。」他說。從前的豆漿，就是有這味的，只因豆多水少，密度較高。今天為慳成本，水多豆少，豆味消失淨盡，只餘一份死甜。煮好的豆漿，會分三類處理，一些用來做豆漿，一些用來做豆腐，一些留來做豆花。做豆花，在桶底放點石膏粉，豆漿一口氣凌空撞下，等一會便凝固。別小看這一撞，速度、節奏拿捏要恰到好處，稍有差池，豆花都凝固不起來。

行動快速  兵來將可擋

做好的豆品，就托出店面，交給妹妹陳彩鳯。陳彩鳳，陳家的五妹。來過店的人，準對她留下深刻印象。剷一頭超短髮，掛一件雞翼袖背心，說話聲浪粗大，行動快捷硬朗。不認識她的，差不多都會下定結論：惡！

「惡乜嘢！街市做嘢好似打仗咁架嘛，唔大聲聽唔到，唔通陰聲細氣咁咩？」她說。事實上店面真的很忙，尤其食飯時候和買餸時間，人群總像蜜蜂轉。買菜的菲傭、放飯的學生、唞氣的工人、退休的阿婆阿伯……個個都來吃東西，豆腐豆花豆漿，還有碗仔翅炒粉麵即叫即煎的煎釀三寶，童年最愛的大菜糕涼粉紅綠豆沙都有，人人落柯打，個個組合不同，真是少點幹練也不成。阿鳳做了幾十年，駕輕就熟，鎮在店面，像個大將軍，兵來將擋，一個人可以打十八個。「大伯最初喺九龍城寨第一街創店，後來搬到衙前圍道現址。1985年，大伯移民，阿媽覺得有間鋪做生意穩陣，咪挖晒啲私己，同銀行借首期頂嚟做囉。」她說。

有孝有義  家人總留情

陳氏一家八兄弟姊妹，成長在觀塘雞寮徙置區，父親因患肺病，早早不能工作，靠母親在街邊賣衣服雜貨養家。兄弟姊妹個個都要幫母親幹活，睇水、走鬼、收錢、叫賣……無一倖免。八兄弟姊妹中，以阿鳳最夠義氣最抵得諗，走鬼俾人拉，就由她去頂檔上庭。「我慣啦！總之法官叫我認我就認，去交罸款，我細個吖嘛！法官唔會難為我嘅。」她說。因為義氣，所以阿媽要開豆腐舖，她也義不容辭回來幫手，助二哥一臂之力。成長以後，她嫁了人，本可以有自己的世界，但最終還是選擇留低。「佢一個人點做呀！我走咗邊個幫佢呀！咪聽執笠！」她說完又轉過頭去幹活。三十多年轉眼過，就這樣，兄妹二人，胼手胝足，天天在九龍城這街市旁的小小檔口賣豆腐，為街坊供應濃濃豆腐香，也散發出濃厚人情味，有孝有義，叫人難忘。

義香荳腐食品

地址：九龍城衙前塱道74號地下

電話號碼：23825006

撰文、攝影：譚偉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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