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稿】豆蔻

她眺望的目光裏有著閃爍的海浪和對未來的期盼。時光荏苒,三年的大學生活如白駒過隙,你大概依然無法準確說出 Ius Romanum 和 Ius Commune 的分別,但數年間與她遊歷過的歐洲國家你卻如數家珍。就如亞歷山大征服歐洲大陸,牆壁上的世界地圖滿是釘子密如叢林。

在 Barceloneta Beach 的黃昏,她看海的側面讓你看得出神,相機裏的照片凝住了美好的片刻,成為永恆。她低聲問你,往後每個海邊的夕陽是否都會有你在旁?你說你會一直都在,永遠都在。

「永遠到底有多遠?」
「When the seas run dry and the stones go soft.」

你想把霞光的瑰麗與她的嫣然放進木製的箱子裏好好保存,再加點防腐劑讓扣人心弦的瞬間歷久常新。因為年輕時的承諾純粹得讓人動容,無視著世界的殘酷。

年輕時的牽絆如玻璃般清澈明亮,但我們都會長大,如日月更替無法逃離。她哭著對你說,以後無法在旁與你看海了,星宿大海都沒有變,她變了。其實你早就知道,但要一手捅破障子紙窗後的這齣影子戲如比干挖心般撕心裂肺。

街角的便利店外你四處張望,昏黃的街燈把你和手中芍藥花的影子照在地上,拉得好長好長。畢業兩年,她總說工作忙得讓她無法喘息,又時常在對望中流露出絲絲不解,她總說你沒有變長不大。你總想給她最好的,你拼了命努力的樣子叫人心痛,即使有多難過但從未傾訴委屈,你只想把所有溫柔和真摯留給她。每天都在拼命長大,總想有天在她身後巍然屹立。

你等了好久好久,終迎來了熟悉的身影,可惜與她手挽手走過般咸道石牆樹下的婆沙樹影卻是另一個他。立夏的晚風成寒峭吹進了你每一個毛孔,吹倒了你手中的芍藥,吹得你的心房結滿了霜。

原來巴塞羅納海邊的瑰麗晚霞和她都無法留住。原來永遠是這樣的近。你對她說:「你走吧,我不會怪你,我捨不得。」你心間的那片海,在這個夏季如襯衫上的沾臆一樣隨風枯乾。

但不要膽怯,下幾場大雨盛夏就會過去了。在某次不期而至的旅行你獨自散步到未曾到訪的海邊,在湛藍色詩篇下海鷗的翱翔與你擦肩而過,到時候你會發現更絢爛的風景就在不遠處。

(畢業季快到了,但有許多離別總發生在畢業禮之後。)


撰文:藝安生 Emersyn Ngai (IG:theurban_dia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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