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字如見人|SEVVA 明年五月結業 郭志怡與香港的大膽想像時代終結

郭志怡一手經營的太子大廈頂樓酒廊餐廳 SEVVA,明年 5 月就要結業。(圖:Instagram @msbonnaeg)
郭志怡一手經營的太子大廈頂樓酒廊餐廳 SEVVA,明年 5 月就要結業。(圖:Instagram @msbonnaeg)

特約記者:冼麗婷

太子大廈頂樓酒廊餐廳 SEVVA 明年五月結業。

它於 2008 年開業後不到一年,大約 2009 年初或以前,我訪問了創辦人郭志怡(Bonnae Gokson),SEVVA 的時尚魅力故事,由一個人物開始。以下是這位永安百貨家族後人的訪問節錄:

曾經在澳洲悉尼歌劇院外,她聽到九歲小男孩吹奏動聽的色士風音樂,精鍊得像個成年音樂家。「你想到香港去嗎?」她問小孩。「你是說,我可以飛越這條橋?」小男孩遙指歌劇院旁邊那條鐵橋,充滿憧憬的眼神,與她憐惜的臉容重叠。未見世面的幼年街頭賣藝者,身旁老得像是他爺爺的父親,是色士風會所看更。

郭志怡安排窮小孩經歷生命中第一次外地旅程,在香港短暫表演,結果賺取了兩年學費。十五年後的今天,大男孩進入大學修讀音樂,郭志怡再次伸出做夢之手,在電話裏對大男孩說:「儘管去挑選一個心愛的色士風,……。」有些時候,就是路過巴黎羅浮宮外,看到唱歌劇的女孩子,和表演精湛的街頭賣藝者,她又會想:「若我有一架飛機,就能把他們全都帶來香港。」

人需要感覺自己的力量,細如微塵,都想有飛揚的力量。「生命最重要是開心,但好難做到。」郭志怡說。她曾在不丹王國十二年一次的節慶裏,置身幾百個和尚之中,跟他們一起禱告,聽他們呢喃,她知道,人煩惱是因為腦筋不清靜。「你現在開心嗎?」記者問坐在 SEVVA 綠色草牆旁邊接受訪問的她,她想一想說:「暫時還算快樂。」財富跟快樂不同,財富看數字,快樂都寫在臉上。

在她的層面上,說的都是生活時尚。「曾經有名人說這裏喝杯咖啡都太貴?」記者轉告。「這裏客人由一般階層到帶着保鑣的人都有,一杯咖啡不過五十五元再加一,若果仍然嫌貴,倒不如我請好了。」

(冼麗婷)

如果見字如見畫,這裏面看到其中以往的自己,以往的日子,以往的香港?

當時發掘的,是極具人脈的郭志怡,在五光十色生活以外的另一個面相:敢於想像,有點任性,卻也有最原本的善,而且,她跟所有人一樣,都要在煩惱中尋找平靜快樂。更高更闊的角度是,這裏面看到,香港人不自覺地,不論飛到那裏,身在何處,遇到甚麼人,或是找到比香港更多美好的,都是想掬滿雙手,盛載回來,讓香港裏的人看一下,或讓香港裏的人聯手幫忙。現在的 social media 不過是一個更具體快速的原始反應。

郭志怡愛好藝術。她曾經表示,在悉尼聽見一位小男孩色士風音樂,聽得沉醉,最後安排他到香港表演。(圖:Instagram @msbonnaeg)
郭志怡愛好藝術。她曾經表示,在悉尼聽見一位小男孩色士風音樂,聽得沉醉,最後安排他到香港表演。(圖:Instagram @msbonnaeg)

世界交流以後,現代人看一個城巿,都是本地與國際交織着,猶如卡爾維諾(Italo Clavino)在《Invisible Cities》中寫,忽必烈問馬可孛羅為何不說說自己的城巿威尼斯,馬可孛羅說,他每次形容一個城巿,其實都會講一下威尼斯。原生的經驗,原來的信念,塑造演繹交織着我們的遠方經歷及相遇。無改香港本位、香港為家,香港曾經如此,人心曾經如此,最少,行為如此。這個本位新的演化將會如何,是誰也不會知道的未來歷史。

SEVVA 在太子大廈頂樓 360 度中環觀景是震撼而獨特的。向東看,正面是皇后像廣場及終審法院大樓,貼近右鄰是滙豐銀行總行,左邊是文華東方酒店及維港海景,夜裏璀璨,近在眼前,浮生若夢,大概如此。而郭志怡曾這樣形容自己的「作品」:上帝隱藏在細節。這個地方跟豪華酒店的氛圍完全不同,除了財金人聚腳慶功,小人物也可以上去飲杯咖啡,在令人心猿意馬的 cake corner 挑選經典蛋糕,例如焦糖 Crunch Cake。

SEVVA 座落在太子大廈的頂樓,並且劃分了不同區域,令其成為一個容納不同人士的空間:小人物可以坐在梳化淺嚐一杯咖啡;到了晚上,餐廳隨時準備好成為中環人慶功派對的地方。(圖:Instagram @sevvahk)
SEVVA 座落在太子大廈的頂樓,並且劃分了不同區域,令其成為一個容納不同人士的空間:小人物可以坐在梳化淺嚐一杯咖啡;到了晚上,餐廳隨時準備好成為中環人慶功派對的地方。(圖:Instagram @sevvahk)

聽到 SEVVA 結業,財經傳媒老鬼第一個反應說「鬼佬都走了」,然後誇張幽默重覆甚麼「金融中心遺址」,笑中淌血。不少英語時尚生活媒體,惋惜 SEVVA 結業,都有很快很多的反應及報道。創辦人郭志怡 Bonnae Gokson 向《南華早報》說了一句:「I’m sad about my own city」,此時此刻,比一滴眼淚更觸動。

本來香港商業世界定律,變幻原是永恆。現在對一磚一瓦的不捨,是因為一種社會感覺與情緒,對一切要消失的,都看出心裏恐懼與歎息,有很想表達及演繹的慾望。我們曾經有過的時代,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的空間與魅力,迷人處,是能在公眾地方享受個人情懷;在有利環境展現個人能力;在繁華盛世,把一切敢於想像的,讓它發生。

SEVVA 正面是皇后像廣場及終審法院大樓,右鄰是滙豐銀行總行,左邊是文華東方酒店及維港海景,曾經盛載着不少城市璀燦。(圖:Instagram @sevvahk)
SEVVA 正面是皇后像廣場及終審法院大樓,右鄰是滙豐銀行總行,左邊是文華東方酒店及維港海景,曾經盛載着不少城市璀燦。(圖:Instagram @sevvahk)

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前系主任 Ackbar Abbas 曾就九七回歸寫過香港消失的文化《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他提過卡爾維諾詮釋城巿的一些意念,很適合放到香港。我認為,那也是一種想像的開拓。

“With cities, it is as with dreams: everything imaginable can be dreamed”。

(《Invisible Cities》, Italo Calvino)

書寫城巿,解讀城巿,像解夢,砌圖意像裏面有個謎,深深隱藏的,有慾望,有恐懼,總之,有可解的無限意思。

SEVVA 對創辦人、對顧客,也是始於「空中樓閣」的想像,最終不分階層國籍,可以在不同時間去享受不同價錢的「繁華盛世」,例如,一杯 Green Tea Latte,購買的,是那種與別不同,在公眾地方享受美好的自我存在,某程度,是無價的。基於這些想像與連繫,SEVVA 曾吸引克林頓、碧咸及 Louis Vuitton 創意總監兼美國著名音樂人 Pharrell Williams 等等到訪,才會別具意義。

曾經有藝術展在 SEVVA 舉辦雞尾酒派對,這裡甚至吸引過不少名人到訪,克林頓、碧咸都曾經是座上客。 (Photo by Keith Tsuji/Getty Images for Galerie Gmurzynska)
曾經有藝術展在 SEVVA 舉辦雞尾酒派對,這裡甚至吸引過不少名人到訪,克林頓、碧咸都曾經是座上客。 (Photo by Keith Tsuji/Getty Images for Galerie Gmurzynska)

大約十五年前訪問郭志怡,提到曾經是國際時裝零售王國的 JOYCE Boutique,那是她姐姐 Joyce Ma(郭志清)七十年代初創立的。我想,一般人都只記得她是 Joyce Ma 的妹妹,當時沒有掌握她感受,只有記錄說話:「我是她的右手,你看到的,都是我所做。」這其實是很嚴正的說法?

九十年代初中環嘉軒廣場的旗艦店 The Galleria JOYCE,裏面的 JOYCE Café,是郭志怡打造的,這個成個高級餐飲概念,鼓勵了她 2008 年創辦 SEVVA。郭志怡跟郭志清,一對品味姐妹的故事,下篇再談

SEVVA 並非郭志怡涉足餐飲的首站。九十年代初中環嘉軒廣場的 The Galleria JOYCE,裏面的 JOYCE Café 就是由是郭志怡打造的。這個成個高級餐飲概念,鼓勵了她 2008 年創辦 SEVVA。(圖:Instagram @msbonnaeg)
SEVVA 並非郭志怡涉足餐飲的首站。九十年代初中環嘉軒廣場的 The Galleria JOYCE,裏面的 JOYCE Café 就是由是郭志怡打造的。這個成個高級餐飲概念,鼓勵了她 2008 年創辦 SEVVA。(圖:Instagram @msbonna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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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slasher 新世代,冼麗婷是香港記者 / 作家 / 人物寫作導師 / home baker。咀嚼人要時間,寫字要時間,等天然酵母開心要時間,用百分之二百真誠,等待深刻的味道,這是她做人、造麵包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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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麗婷,畢業於香港樹仁大學新聞系;其後於香港大學修讀比較文學學士及碩士;著有《見字如見人》。

冼麗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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