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 25】前線社工吳衞東嘆貧窮問題無起色 戰友離散削倡議力量

吳衞東慨嘆,多個民間團體解散後,為弱勢爭取權益的力量已明顯減弱。
吳衞東慨嘆,多個民間團體解散後,為弱勢爭取權益的力量已明顯減弱。

【Yahoo 新聞・回歸 25 系列報道】甫踏入社區組織協會深水埗辦公室,就見到吳衞東正幫街坊填寫傷殘津貼申請表;訪問期間,他不時接到街坊電話,一天動輒要聽七、八十個求助來電,他笑言:「有啲似食煙,不停一個接一個」。

吳衞東當社工逾 30 載,青年變中年,頭髮都白了。回歸以來,他見證基層在歷屆特區政府管治下的景況,貧窮問題未見起色:97年公屋平均輪候時間是6.6年,最新是6.1年;過去十年,露宿者人口暴增逾兩倍,貧窮人口有增無減。

社福政策倡議是持久戰,最低工資﹑取消強積金對沖等議題,由民間推動到落實政策,數以十年計。難得漸見成果之際,昔日合力倡議的團體陸續解散,代議士相繼入獄或離港。吳衞東慨嘆,公民社會為弱勢爭取權益的力量大不如前,昔日集會遊行的倡議形式也需要改變。

文字記者:謝馨怡

攝影記者:Davies

吳衞東一直在前線服務,訪問前正協助街坊填寫傷殘津貼申請表。
吳衞東一直在前線服務,訪問前正協助街坊填寫傷殘津貼申請表。
吳衞東畢業後加入社區組織協會,至今32年,圖為2002年社協在舊立法會(現終審法院)外遊行。(受訪者提供)
吳衞東畢業後加入社區組織協會,至今32年,圖為2002年社協在舊立法會(現終審法院)外遊行。(受訪者提供)

談及歷任特首,吳衞東認為林鄭月娥最實幹。吳 1999 年起關注露宿者權益,向時任社署署長林鄭建議改革社工外展服務、放寬臨時宿舍年齡限制等,均獲接納,「林鄭睇完我哋報告,都即刻改曬所有嘢。」至於時任特首董建華,吳形容他擺出一副「老好人」姿態,雖承認香港有至少一百萬名窮人,「(但)只限口頭承認,唔知點解下面冇官員理㗎喎,特首講完下面唔使做」。針對基層住屋問題,董的「八萬五」方案雖難產但確實增加公屋建屋量,成功縮短輪候時間,於 2005 年回落至 1.8 年。

吳衞東認為林鄭月娥在四任特首當中最實幹,圖為2014年林鄭月娥以政務司司長身分出席無家者足球隊活動。(受訪者提供)
吳衞東認為林鄭月娥在四任特首當中最實幹,圖為2014年林鄭月娥以政務司司長身分出席無家者足球隊活動。(受訪者提供)
1997年公屋平均輪候時間是6.6年,2005年一度縮短至1.8年,後來回升,現時最新公屋平均輪候時間是6.1年,再次逼近回歸當年水平。(資料:房委會)
1997年公屋平均輪候時間是6.6年,2005年一度縮短至1.8年,後來回升,現時最新公屋平均輪候時間是6.1年,再次逼近回歸當年水平。(資料:房委會)

不滿曾蔭權「唔承認香港有窮人」

吳衞東對曾蔭權尤其失望,社協每逢特首選舉都會成功約見候選人,唯獨約不到李家超和曾蔭權。他形容曾蔭權是懂計算的人,「少做少錯,未選到前唔見我哋咪唔使講錯嘢囉。」他最記得曾蔭權當年公開說「不相信香港有絕對貧窮」﹑「收入低於綜援才是貧窮戶」,更解散扶貧委員會,「唔承認香港有窮人,就唔需要做任何扶貧政策。都冇窮人,使乜做?」

其時樓價、租金大反彈,公屋輪候人數從谷底回升,吳不滿曾蔭權未有覓地建屋,更放棄公營房屋土地儲備,「到梁振英、而家林鄭想追都追唔切、起唔切(房屋)。」

梁振英上任特首後重設扶貧委員會,2013 年政府正式劃出貧窮線,任內也提出在職家庭津貼改革。但吳對時任勞福局局長張建宗頗有微言,「態度一流,會話『衞東,你哋講嘢我聽到喇,會反映上去』,但做咗五年都見唔到有咩反應。」

談及歷任特首,吳衞東坦言對曾蔭權最失望,批評他漠視貧窮、房屋問題。
談及歷任特首,吳衞東坦言對曾蔭權最失望,批評他漠視貧窮、房屋問題。

狠批羅致光「好 mean、好孤寒」

林鄭上任即推行前朝的職津改革建議,前年又向輪候公屋逾三年者提供現金津貼,吳形容此為「德政」,但狠批時任勞福局局長羅致光「好mean、好孤寒」。吳解釋,羅雖遊說到部分商界逐步取消強積金對沖,展現一定政治智慧,但對基層市民誠意欠奉,例如不願把「N 無津貼」恆常化,今年初設立的失業援助金限制過多,又未能改善院舍人手不足問題,「最後一年先喺網誌話知道有呢個問題,原來你知㗎喎,咁你第一年點解唔加人手?」

總括來說,他認為梁振英和林鄭在民生方面表現尚可,但貧窮問題依然嚴峻。貧窮人口由2009年政策介入前的134.8萬,增至2020年的165.3萬人,佔全港人口的比率升至23.6%。無家者友善政策更長年被忽視,登記露宿者人數過去十年間暴增兩倍多至1564人。

吳指多年來地區部門不時清走無家者放在公園的財物,又會洗地弄濕其物品。兩年前他第三度協助無家者控告政府部門丟棄其家當,今年3月勝訴,他形容是遲來的公義,雖只有100元象徵式賠償,但至少法庭肯定無家者的權益,也促使康文署道歉並提出數項改善建議。

2009年,政策介入前的香港貧窮人口有134.8萬;到2020年,貧窮人口已升到165.3萬人,幾乎每四個港人便有一個貧窮。(資料:政府統計處)
2009年,政策介入前的香港貧窮人口有134.8萬;到2020年,貧窮人口已升到165.3萬人,幾乎每四個港人便有一個貧窮。(資料:政府統計處)
本港登記露宿者人數由2011至2012年的511人,十年間暴增至1564人,增幅超過兩倍。(資料:社會福利署)
本港登記露宿者人數由2011至2012年的511人,十年間暴增至1564人,增幅超過兩倍。(資料:社會福利署)
談到無家者友善政策,吳坦言歷屆政府「冇邊屆特別標青」。
談到無家者友善政策,吳坦言歷屆政府「冇邊屆特別標青」。

張超雄離港 長毛入獄

回歸25年,最低工資立法的討論歷時十多年,擾釀逾二十年的取消強積金對沖最近終在立法會三讀通過。這些「成功爭取」背後,有賴民間各組織共同倡議,但與社協多次合作的職工盟、教協等紛紛解散。長年關注弱勢的代議士失去議席,與吳多次落區探訪無家者的張超雄遠走異地,長年支持無家者足球隊的梁國雄身陷囹圄,「以前在立法會外請願,長毛(梁國雄)多數都會出嚟接信,一啲相熟委員會主席、副主席,都比較願意將我哋嘅關注放入議程,我哋都容易出席公聽會,而家就unknown囉。」吳指日後須改變倡議形式,「冇得集會遊行,繼續做記者會、展覽、出版,唯有盡力再約新議員、約李家超囉。」

吳衞東指梁國雄長年支持無家者足球隊,任議員時會接收請願信,現時梁仍身陷囹圄。(受訪者提供)
吳衞東指梁國雄長年支持無家者足球隊,任議員時會接收請願信,現時梁仍身陷囹圄。(受訪者提供)
張超雄、朱凱廸等議員曾於2019年落區探訪無家者,圖中五名議員現已失去議席,有人遠走異地,亦有人身在牢獄。(政府新聞處圖片,紫衫者為吳衞東)
張超雄、朱凱廸等議員曾於2019年落區探訪無家者,圖中五名議員現已失去議席,有人遠走異地,亦有人身在牢獄。(政府新聞處圖片,紫衫者為吳衞東)
社協不時出版刊物,呼籲社會關注無家者、貧窮議題。
社協不時出版刊物,呼籲社會關注無家者、貧窮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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