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 25】反 23 條後成政治漫畫家 黃照達移民後續創作:在港「每日都要自我審查」

政治漫畫家黃照達去年12月底離開香港並辭去浸大教席,現時在英國繼續創作。
政治漫畫家黃照達去年12月底離開香港並辭去浸大教席,現時在英國繼續創作。

【Yahoo 新聞・回歸 25 系列報道】25 年前,黃照達是剛大學畢業的小學教師,對回歸的看法是「要發生就發生」,與很多港人一樣,感覺政治離自己很遠。直至 03 年 50 萬人上街反 23 條,他開始政治覺醒,其後更成為政治漫畫家。往後的 7.1 大遊行,都是他感受民情﹑激發創作靈感的泉源。

2014年和2019年,香港政治漫畫百花齊放。街頭風起雲湧之時,海量的政治漫畫也在網上洗版,無間斷呼應民情。據黃照達統計,2019年反修例運動爆發後,本港創作的政治漫畫或插圖高達6000多幅。

一切於2020年嘎然而止,網上萬籟俱寂,7.1再沒有傳統大遊行。黃照達去年離港赴英,無法在地感受民情,但仍希望繼續創作,與港人同行。

黃照達離開香港後創作Daily wish系列漫畫,為身處各地的香港人打氣和療傷。(黃照達授權刊登)
黃照達離開香港後創作Daily wish系列漫畫,為身處各地的香港人打氣和療傷。(黃照達授權刊登)

回歸 25 年,《Yahoo 新聞》記者曾邀約本港多名政治漫畫家受訪,大部份婉拒謝絕,黃照達則回覆:「你好,其實我已經離開香港了。」黃已辭去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助理教授的教席,放棄多年建立的事業,「係呀,你無教席、無咗香港收入,但係你得到一啲嘢,係香港得唔到。」

移居英國後,黃照達放棄在港事業,但他認為有失必有得,圖為他慶祝父親節的近照。(受訪者提供圖片)
移居英國後,黃照達放棄在港事業,但他認為有失必有得,圖為他慶祝父親節的近照。(受訪者提供圖片)

皇家徽章換洋紫荊「無得揀」

黃照達現在回想,香港過往20多年曾經是「太平盛世」。他90年代在中大讀藝術系,畢業後有段時間一邊在小學教書,一邊創作,原本對政治以至九七回歸沒太大感覺,只覺得皇家徽章換成洋紫荊,「要發生就發生,無得揀。」

黃照達從小喜歡畫漫畫,相片為1994年他在中大修讀藝術系時留影。(受訪者提供圖片)
黃照達從小喜歡畫漫畫,相片為1994年他在中大修讀藝術系時留影。(受訪者提供圖片)

後來他去英國留學,2003年香港爆發反23條運動,啟蒙他在彼邦關注時事,每日在網上收聽不同論政節目。他翌年返港開始畫兒童漫畫,兩年後獲邀在報章發表政治漫畫。往後很長時間,他一直享受創作自由。時任特首曾蔭權卸任前被傳媒踢爆接受富豪款待,黃描繪曾特首在飛機上吃喝的漫畫。

黃照達說以往本港漫畫家創作無需忌諱,圖為他諷刺前特首曾蔭權和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接受富豪款待的漫畫。(黃照達授權刊登)
黃照達說以往本港漫畫家創作無需忌諱,圖為他諷刺前特首曾蔭權和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接受富豪款待的漫畫。(黃照達授權刊登)

傘運後社運低潮 仍享創作自由

政治漫畫一直緊貼社會脈搏。2014年爆發雨傘運動前後,掀起一波政治漫畫熱潮。黃照達指出,當時新晉政治漫畫家作品的政治立場鮮明,「本土派比較著重視覺,尤其是用黃色、黑色,譬如熱血公民、人民力量,嗰時好sharp visual(鮮明影像),對年輕人嚟講喺視覺上好大吸引力。」2016、17年香港社會運動陷低潮,政治漫畫作品隨之減少,「你發表空間、自由仲喺度,只不過大家唔畫咁解。」

黃照達說自己畫的政治漫畫很少刻印人物肖像,圖為2015年創作的漫畫《新香港》。(黃照達授權刊登)
黃照達說自己畫的政治漫畫很少刻印人物肖像,圖為2015年創作的漫畫《新香港》。(黃照達授權刊登)

黃照達形容自己的畫風較冷靜﹑相對遠觀,他最喜歡的作品之一是2015年插圖《新香港》,描繪眾人打開寫有「民主1997」的盒子,內裡是高登小丑,諷刺回歸時的民主承諾只是玩笑一場。

政治漫畫題材涉獵題材甚廣,這幅創作關於2015年法國報社《查理周刊》總部槍擊案,事件造成12死11傷。(黃照達授權刊登)
政治漫畫題材涉獵題材甚廣,這幅創作關於2015年法國報社《查理周刊》總部槍擊案,事件造成12死11傷。(黃照達授權刊登)

反修例運動 逾百創作人作畫呼應民情

2019年反修例運動爆發,黃統計本港多達110位創作人畫了逾6000幅政治漫畫或插圖。他指當時很多人嘗試用漫畫回應時事,就算街頭衝突再激烈,漫畫家仍可安心創作,例如透過漫畫要求官員下台、甚至諷刺他們要落地獄,「大家都無乜避忌嘅,佢哋畫嘅嘢同街頭講口號好接近。」

不過,自2020年《港區國安法》實施,加上不少人因煽動罪被捕,黃指不少漫畫家擔心會否誤觸紅線,「(煽動罪)法例寫到你有企圖就(拉)得,變咗已經係天羅地網」。創作政治漫畫的風險大增,「有啲恐懼唔係淨係我自己承受,可能屋企人都要承受」。過去兩年,多名政治漫畫家相繼離港,包括阿塗、vawongsir、職人阿港等。

黃照達說,即使離開香港,仍然繼續創作政治漫畫,目前正與新平台洽談合作。(黃照達授權刊登)
黃照達說,即使離開香港,仍然繼續創作政治漫畫,目前正與新平台洽談合作。(黃照達授權刊登)

黃照達同樣承受壓力,去年6月底關閉社交媒體專頁,同年9月一幅關於少年警訊的政治漫畫被警方點名批評屬「詆毀」、「抹黑」,其後他承認作品有欠公道並表示歉意,「我係無諗過會出事,嗰個係有少少用返比喻,講笑啫。」事後報館沒有施壓,倒是他主動把專欄改名為「小粉人看日子」,主打軟性題材,為港人療傷。

黃照達說,離開香港後無法直接感受香港的天氣、港人的情緒,創作始終隔了一重。
黃照達說,離開香港後無法直接感受香港的天氣、港人的情緒,創作始終隔了一重。

創作初心:說出人們心底話

黃照達指出,政治諷刺漫畫的初心是引起讀者共鳴,說出人們的心底話,但離港前一年多已不能如常創作,「我畫完之後,(作品)得唔得呢?唔得又改,每日都要自我審查,呢個過程其實就好唔容易。」

以往7.1,黃照達大多上街感受遊行市民的情緒,成為創作的養份。2019年7.1前夕,他創作全版漫畫「如果我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但今年7.1香港已沒遊行,他亦身在英倫,但仍希望與港人同行,「政治漫畫係region specific(地區限定),所以我哋呢班人離開咗,畫香港其實有困難囉,但都好過喺香港,畫都唔敢畫。」

黃照達早年曾去英國留學,未想到20多年後再移居英國,他仍希望與香港人一起走下去。(受訪者提供圖片)
黃照達早年曾去英國留學,未想到20多年後再移居英國,他仍希望與香港人一起走下去。(受訪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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