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獎2024／金馬61得獎名單分析：影后差點翻案、金馬魔咒與傳說中「看不見的電影」？

【文 / 雀雀】 2024年第61屆金馬獎已公布得獎名單。今年得獎名單有 4 部電影奪得兩隻以上的金馬，包括得 5 獎的《鬼才之道》、得 3+1 獎的《漂亮朋友》、得 2 獎的《一部未完成的電影》與《由島至島》，這些被評審團視為年度華語電影代表的作品，各自呈現出專業電影人所推崇的特質與價值；至於整體得獎名單與得獎影人的致詞還顯化出哪些華語電影壇年度訊息？一起來體會。

最佳影片與最佳導演雙雙得獎：評獎順序似有助攻

最佳劇情片與導演獎能一起得獎，意味著多數評審都感受到「作品本身強大地反映出導演的作者精神」，且都同意值得兩獎都給（甚至還有「給再多獎都不夠」的崇尚意味），細數 10 年來，共有金馬57《消失的情人節》的陳玉勳導演、金馬56《陽光普照》的鍾孟宏導演與金馬52《刺客聶隱娘》的侯孝賢導演有達此成就。

5部最佳劇情片議題、風格美學各異，實難放在一起評比，但《一部未完成的電影》有其時代標誌性，也透過片中演員角色在封控中透過網路與手機、折射與掌握住疫情群像故事，在格局與電影創作面上達成感性的平衡。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評審評獎給獎方式事先討論「最佳劇情片」後再討論到「導演獎」使然。畢竟相信不只是在評審心中，華語圈影迷應該也都這麼想：婁燁早該拿到（他還沒得過的）「導演獎」。另，金馬 10 年來偏好頒獎給「資深」但「仍有創意突破性」表達的導演，包括金馬58《花果飄零》的羅卓瑤、金馬57《消失的情人節》的陳玉勳、金馬53《我不是潘金蓮》馮小剛、金馬52《刺客聶隱娘》的侯孝賢，與金馬51《黃金時代》的許鞍華... ... 都是知名導演以勇敢突破自己的作品獲得導演獎。這是金馬獎最佳導演獎的無形門檻，別說婁燁在此之前沒得過導演獎，楊德昌職涯也沒得過金馬獎最佳導演獎，這獎真的是太難得到了。

影后差點「被翻盤」？張艾嘉 吳君如不用得獎加持

《看我今天怎麼說》的鍾雪瑩，與《女兒的女兒》的張艾嘉和《我談的那場戀愛》的吳君如成了最終評審們所聚焦的三位最佳女主角演員，最後鍾雪瑩，張艾嘉與吳君如追趕在後。由於票數不是一票之差，估計鍾雪瑩最後是以 7 : 5 : 4 左右的票數獲勝。

金馬執行長聞天祥透露，有評審對於最終女主角獎的結果不甚滿意，加上張艾嘉與吳君如的好演技也有不少評審死命捍衛（包括金馬影后謝盈萱），不過評審團必須挑戰 11 票投票同意翻案，而投票的結我是失敗的，鍾雪瑩仍然成為金馬 61 影后。

就是因為有讓鍾雪瑩這樣的年輕演員擠進入圍名單，她才有機會能與兩位金馬影后同台較勁、甚至勝出。這是一場好看的比賽，就跟台灣贏了棒球冠軍但沒人會否定日本擁有冠軍的實力一樣。張艾嘉在頒獎典禮後受訪被問到沒得獎的心情？張姐秒笑答「好輕鬆喔！～」既優雅也大器；吳君如更是在慶功宴和李安玩瘋了、笑與李安約好「再得一次金馬影后就合作」，是金馬 61 開心果影后，為年度金馬獎帶來高光幸福時刻。

《漂亮朋友》恐成傳說中的「看不到的金馬奇片」

《漂亮朋友》獲得最佳男主角獎、最佳攝影獎與最佳剪輯獎，加上一個「觀眾票選獎」共四獎。耿軍隊友強運，耿軍自己倒是革命尚未成功。耿軍曾在十年前以短片《錘子鐮刀都休息》獲得過金馬51最佳短片獎。問耿軍「專業的評審把票投給你」和得到「觀眾票選獎」感覺有何不同？耿軍答「得到了不同的快樂」。

不過由於沒有得到導演獎或最佳劇情片獎，《漂亮朋友》依照規定，依然無法在台上映，《漂亮朋友》恐怕會成為傳說中「看不見的電影」，從此再無緣上院線。儘管執行陸片配額抽籤單位跟金馬無關，但這種事並非頭一遭：婁燁的金馬入圍片《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入圍了但在台灣上映不了、賈樟柯更是多部作品入圍金馬與得獎，但沒抽中配額的苦主，耿軍在這方面算是新人。

當初賈樟柯電影抽配額的運奇差無比、業內有名。後來乾脆把他多部作品集結起來，辦成「賈樟柯影展」，成了讓「傳說中看不到的金馬入圍片」被看見的解套方式。耿軍繼續加油、多拍幾部，應該也能循此路線前進。

《青春18×2》顆粒未收成「賣座電影金馬魔咒」？

作為2024年度最賣座台片（註一），《青春18×2 通往有你的旅程》也是台日合作電影的一個純熟新高度作品。回顧過去幾年「台灣年度最賣座電影」：金馬 60 《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入圍 8 項得 1 獎，金馬 59 的《咒》入圍 14 項得 2 獎，相較之下，《青春18×2》與金馬 58 的《當男人戀愛時》狀況較為類似：入圍 4 獎、最終顆粒未收。所以並非「賣座電影有金馬魔咒、難得獎」，更可能是愛情片本身容易被小覷了。

「把愛情電影拍好」這件事就和「拍喜劇」一樣，說來容易、做起來卻特別困難，做得好了，還不容易受到獎的青睞。倒是，2020 年度賣座榜眼台片《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挾著同志議題的愛情電影衝出了一片天，金馬57入圍 5 項得 2 獎，成績不俗（想靠愛情電影騎金馬的創作者知道該怎麼辦了）。通俗題材電影自有其市場與觀眾擁抱，然仍希望評審能審慎評估商業電影以精準技術達成電影魔法力的重要性。再者，包括《刺客聶隱娘》、《日子》、《夕霧花園》乃至於《青春18×2》這類跨國合拍片，拍得好的背後都是跨海劇組在語言與工作模式上的磨合血淚，日後也都是能分享傳承、助台灣電影更加國際化的珍貴養分，不該輕忽。

藝術歸藝術？政治歸政治？

《沃土》獲得最佳改編劇本獎，王小帥再度放鳥台灣影展不來，得獎感言也惹人側目：「感謝製片人劉玄，他投入和支持了這一部明顯艱難的劇本，就像他投入支持其他類似的劇本一樣。要知道，沒有有眼光和良知的製片人，劇本只會停留在文本上，更別說成為電影影像了，而且不管是劇本創作還是電影製作，都不是靠一個人完成的，堅持協作妥協是它基本的特點。在這裡我要感謝每一個合作人，包括劇組主創成員對劇本創作過程中提出的批評和建議。儘管時有刺耳的批評，但所謂忠言逆耳，都是為創作好。感謝劇組的所有人員和演員，對《沃土》這個劇本的演繹和貢獻。最後身為一位編劇，我要感謝導演王小帥，但你要更努力喔！因為現在只有編劇和美術成為今年金馬的唯二亮點。加油，謝謝大家。」​​

先不說王小帥以《沃土》編劇獎得獎感言企圖洗白過去曾對《大象席地而坐》導演胡波霸凌之業，但最後那句「現在只有編劇和美術成為今年金馬的唯二亮點」已到了拉高自己踩金馬的一個境界。別說藝術歸藝術、政治歸政治了，有心人士和誠心人士都知道那中間的分別在哪裡。但在當下，我也佩服電影獎以及台灣的偉大：既然給出舞台了，你要說什麼都可以，管你是王小帥還是傅榆，都能擁有絕對的言論自由。反正得獎者的得獎感言在經過時間檢視之後，是私心或真誠？歷史定論終將是會站在看得懂的觀眾和人們那一邊。

金馬盛會：也是華語影壇影人最盛大的實體交流活動

電影線把金馬獎季當過年，有時甚至比聖誕節季和過年時節更加開心。電影愛好者在精神向度上是另一種家人一般的存在，看到好電影、表現亮眼的影人，本人現身時、著實讓人難擋興奮之情；《女兒的女兒》的林嘉欣和《看我今天怎麼說》的吳祉昊和黃修平導演儘管沒有入圍，見到他們都讓筆者特別激動。同理想見影人之間也是如此。金馬獎能號召到華語影壇年度最優秀的影人赴宴進行實體交流，這不是大過年是什麼。

在這盛會上，新人想得金馬獎，人之常情；資深影人想得金馬獎，證明自己寶刀未老；有些入圍/得獎常客對金馬獎平常心，重點是來共襄盛舉；李安卸下去年評審團主席身份、卸下金馬主席身份，也已 17 年沒拍華語片與入圍金馬了，但他今年仍願意趁著金馬獎、回台與影人們相見歡。吳君如問李安為什麼為了金馬要這麼忙？他說：「回來見見老朋友，開心。」事實上，李安跑慶功行程之前，明明與團隊約好了「別像過往那樣跑到清晨五六點」、說要早點休息，但他最終卻還是連跑 12 場，與大家一起慶功到早上六點半，回到飯店時已逼近七點（6:56），愛護金馬的心不言而喻。而金馬執委會每年也都拼盡全力在榮耀影人，每年金馬獎頒獎典禮，幕前幕後這樣來回看著，每年都會被激勵著。

擁抱觀眾、也需要觀眾擁抱的影展與電影獎

在影視狂潮爭相搶奪觀眾眼球、時間與注意力的這個世道，做影迷服務不遺餘力、活動辦得豐富的金馬影展，沒有因為取消實體手冊印製與集票滿額禮的影響，依然創造出不俗票房。這個擁抱觀眾的電影節、也被影迷熱情擁抱，顯見電影從來都是雙向的文化交流互動，創作者和觀眾之間並沒有哪一方比較偉大。電影獎亦如是。就算是舉辦來榮耀影人的金馬獎，也有賴於影迷、觀眾和網友的觀賞與指教。就像今年的2024世界棒球12強賽造成全民看棒球熱潮，看到自己支持的隊伍奪冠，其實就像是看到喜歡的角色演員得到影后獎一樣，興奮與幸福和快樂都是加倍。

觀眾的存在與熱情支持，是所有活動、獎事與賽事的重要基石。金馬如今已經與一群鐵桿影迷鐵粉維持著穩定的交流關係，也正在繼續尋找新的影迷的路上。它依然是台灣最具世界級等級的藝文主場，至於下一次金馬會和文化部或文策院一起去坎城柏林威尼斯或者哪裡？相信快就又會出現讓人驚喜的好消息。

註一、《青春18×2 通往有你的旅程》在全球大賣超過 5億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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